周苗感觉自己应该是要疯了,但一想又觉得如果真疯了也好,疯了便不必再想太多的事情。
但是要是他疯了,周实晞要怎么办呢。
周苗想不到,也不敢去想。
周苗仍捂着鼻子,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只好用嘴深深吸气,每次呼气都像长长的叹息。
“护军这事情办的不合规矩。”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任齐礼只道当时感觉他不太好,顾不得什么规矩。
任齐礼感觉周苗方才的行径定然不是周苗自己的想法,又想到刚入京时他附在周苗身上做的梦,便感觉周苗应该是中邪了。中邪的人不适合在人太多的地方呆着。
“护军有帕子吗。”周苗又在问,任齐礼自是不会随身带着帕子,便摇头。周苗为了血不流到衣服上便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见任齐礼的动作,随手在身上摸,竟真找到一方帕子。
那帕子上写着字,但只有寥寥几个,周苗看了一眼便笑了出来:“我以为任大人是有什么能耐,说我是作壁上观。”
那帕子任齐礼没看便直接给了周苗,自然不知道内容,周苗皱着眉看着那上面的字越发心烦,便将帕子直接捂在口鼻。
“叶诸这帕子上写了什么?让周大人这样心烦。”任齐礼问完才觉得不妥,他现下说不出周苗的情绪,这样的问题实在太过冒昧。
周苗果然没说话,而是忽的没头没尾的道:“今夜的月亮真亮啊。”
任齐礼闻言抬头,那月亮果然明亮非常——天总算晴了。
“你家里是不是有弓?”仍然是周苗的问题,仍然没头没尾,但周苗总算抬眼看向了任齐礼,任齐礼见面前的人抬头,正准备说的话被堵在唇瓣,抿着嘴点了点头。
周苗又不说话了,盯着某个地方发呆,又是一阵子才道:“小任大人有没有兴趣同下官比比射技?”
“现在?”任齐礼并没有跟上周苗的思路,但是现在若是去府中还可以让宋伯给周苗看一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任齐礼只是稍加思索便做出了决定。
回府,管他劳什子周府,管他劳什子规矩。
但周府的人很明显不想让他们这么轻易的就出府,或者是周芽并不想周苗这么好过。
方才纷乱非常,周芽同他那几个友人自诩清流、不愿牵扯百家俗事,现下正在前院,见任齐礼拉着周苗便往外走定是要拦的。
“周苗,你将娘气倒了。”周芽此刻便站在周府的正门口,身后是周芽的两三友人,任府的马车就停在外面,周苗抬头越过周芽便能看见。
“她不是我娘。”周苗将手腕从任齐礼手中挣出,抱着臂看向周芽,“倒是她,端着个母亲架子便想随意为实晞指婚。”
周芽听周苗这样说,竟说不出话来,眼神在周苗与任齐礼中来回瞟动,最后指着任齐礼道:“你怎么能说老师的孩子是泛泛之辈?”
周苗听周芽这样说,抱着的手臂忽的往下一放,张着嘴,嘴角终于往上勾了勾,被气乐了,转头看向任齐礼,指着周芽,用三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我就说周操涌得趁着还没死再生个孩子,怎么现下来看这周公子不仅脑子不行,耳朵也坏了?”
不知道具体是同谁说的,但是周芽听见了,也听懂了,愤愤道:“周苗!你骂我?我要告诉爹!”
“你有这个和我打嘴仗的时间你早去告完回来了,但是周操涌和姬陈元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吧。”周苗又将手臂抱上,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周芽,周芽被看的浑身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现在这个行事风格可不像是周苗。
周芽忽然意识到这点,又用手指向周苗道:“你不是周苗!你究竟是谁?”
又是这个问题,周苗轻嗤一声:“当时在栖宴楼我不就说过我是谁了?周三公子那日是因为太过郁闷喝酒喝傻了?”
周澜周崇文。
周芽读书的时候确实听过这个人,他学问做的不好,但是在其他书院的时候便听四路书院有个周澜,不仅学问做得好,家世门第也高。
周澜是筑南侯府的嫡次子。
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在春闱前忽的销声匿迹,周芽莫名其妙的被送去了四路书院。
四路书院没有周澜,甚至说只有两个姓周的人,一个是他,还有一个是学问做的超过一众世家子弟的周苗。
周家早已落寞,在康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怎么会祖坟冒青烟的出周苗这么号人?
所以眼前的周苗便是周澜。
“你是周——”周芽还没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忽的捂住自己的嘴。
不论周苗身后那几个友人,这声惊呼若是被他人听见,周苗便是欺君,周府也难免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总算是机灵一会。
周苗想着,眼睛仍然盯着周芽,周芽也看着那双眼睛,竟有些许不寒而栗,仿佛现在这双深色的眼眸才是他本身的瞳色一般浑然天成。
周芽想着,再细细打量便发现周苗长的确实不像自己那爹。
周苗是周操涌在外养的私生子,不像周夫人是铁板钉钉,但是若是和周操涌都没有一丝相似,这便是一个值得人怀疑的点了。
周芽忽的觉得自己曾经奇傻无比,为何在栖宴楼聚餐那晚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点。
周苗见周芽呆愣的模样,也不想再费口舌,绕过周芽便出了周府,任齐礼见状便低头跟上,院中又余下周芽与那几位官员。
…
“你刚才可以直接走。”周府和任府里的很近,周苗出了周府没有上马车,而是直接转头往任府走,从后门进,很快便摸到了四路书院。
“直接走哪有逗傻子有意思?”周苗语气同平时身边没有旁人时一模一样,但任齐礼就是感觉怪,非说为什么怪,大抵是他觉得周苗不开心。
嘴上说着是逗傻子,怎么一点都不愉悦呢。
“万一周芽真的想明白了怎么办?”任齐礼站到周苗身侧,递给周苗一把弓,看着周苗的侧脸。
“他不敢。”周苗接过弓,嗤笑一声道,“周芽在周府那几个天谴里面算聪明的,我倒希望他能想明白呢。”
任齐礼没有说话,这个事情很简单,周苗春闱前的户籍落在了周府,若周苗不是周苗就是欺君,那周府那一大家子人也要跟着遭殃,但是周芽知道周苗的身份一定会和周操涌说,这样一来周苗便不是周操涌的孩子了。
这对于周苗在周家的处境是有利的。
“那周芽那几个友人?”任齐礼仍在发问,看着周苗将手搭在弓弦上,那玉扳指碰到弓弦发出“叮”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