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内,狱卒刚将饭送入牢中,明懿方丈便听见一连串熟悉的脚步声,并未抬头,只是故作淡然道:“檀越宜避老僧,毋相见也。”
“大理寺这办事效率不行啊,怎么还没对你用刑?”周苗答非所问,打量着牢内,见狱卒走远,轻轻嗤笑一声,小声道,“你也是傻,只跟着我干便是了,还非得跟个曹怵。”
明懿方丈扒拉着碗中的青菜,似是没什么食欲,将眉头皱的很深,视野中出现周苗的手,那修长的手指上挂着一小壶酒,周苗将酒壶放下,揭开盖,酒香飘进明懿方丈的鼻中,馋的明懿方丈贪婪的深吸一口气。
“出家人需断念,嗔贪痴皆摒弃,假和尚,你有哪样是占的?”周苗说着,又端起酒壶在明懿鼻子前晃晃,看明懿渴望的模样,勾勾嘴角,“和尚,我有事问你。”
明懿方丈的魂早就被那壶酒勾走了,现下周苗说什么他便应什么,于是便听周苗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本无执,奈何梦萦之?”
于是周苗便见那老和尚惊惧的睁大双眼,许久才憋出八个字:“欺人可以,毋自欺也。”
周苗总算将那酒倒入了明懿的杯中:“方丈知道该怎么做吧?”
斗篷一事是为了造成百姓恐慌、增减庙内香火,是曹怵提出的方案,昨日庙会上一事也是曹怵想趁乱将任齐礼拉下禁军统领这个位置,明懿的这一切都是曹怵指示,与旁人无关。
周苗想扳掉曹怵,这便是最快的方法了。
明懿方丈在看周苗的脸,那人仍旧笑着,但仿佛也并非是周苗在笑。
明懿不敢喝眼前的酒,周苗见状将整壶酒都倒在地上,只给明懿方丈留下那一口,明懿恼了,不知从哪里掏出个薄刃,滑向周苗拿着酒壶的手,周苗没躲开,腕上被划出一道血口,起身,将桌子一下踢翻。
周苗听见了狱卒赶来的声音,只是防,没有任何技巧的躲避,直到狱卒大喊一声将门踹开,周苗看着明懿方丈被制住,才装作体力不支向前倒去。
周苗被扶住了,是跟在任齐礼身边的分辉,他将周苗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周苗保持站立的姿势,周苗半睁着眼,看见任齐礼从牢外走入,一下踩在被押着的明懿方丈的背上,带些狠历:“陈三明,你让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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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明在烨帝还是皇子时便跟在烨帝身边,是皇帝身边的老人,据说长的十分矮小且十分丑陋,家中父亲赌博,输光了家财、养不起孩子,因此孩子们有的被送去当了小倌,有的被送去大户人家当奴仆,以此换得一点钱财再去赌。
但陈三明长的太过丑陋,迟迟没有人家要,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因这陈三明机敏过人,于是被送入宫中一搏,后又因为十足的聪明,被当时的大皇子收到了身边。
任其乐去世的那个冬天,陈三明不知为何自请出宫,后来便了无音讯,兴礼三十一年春,周苗一日去明槐庙供香间偶然得知:当年任其乐中箭前曾向陈三明求救,希望这位陈公公将此事告知陛下,但陈三明并没有去。
他以为三个孩子闹不出什么花来,于是便拿着任其乐求他办事的那些钱去御膳房里讨酒喝,谁知任其乐那命薄的真的会中箭,后来还落入湖中一病不起。
陈三明恐惧了。
他看见皇帝处理了所有知情的宫人,想要活命的心思达到了顶峰,于是在陛下处理他前,他自请出宫,剃了头发,在明槐庙当和尚,对知道之事闭口不提。
周苗通过一些手段让当时回京的任齐礼也知道了这些事。
任齐礼该恨陈三明的。
陈三明被扣着仍不老实,嗓音嘶哑的不知是冲何人大喊着:“此子体中有两幅魂魄,若是不除恐有损国运啊!”
周苗听着陈三明发疯般的吼叫,神色蓦地一凛,感觉有血顺着手指滴落,蜷了蜷手指,僵硬非常。
一来再让陈三明胡言下去怕是会流露出什么别人不该听得,二来这伤口再不包扎怕是真要死这里了。
于是周苗拉着分辉往下跪。
分辉把不住周苗,真叫周苗倒在了地上,周遭安静一瞬,周苗便听见分辉大叫一声,又来扶他,装着是磕醒了,转动着手腕,发出一声轻叹。
任齐礼转身看周苗,又皱着眉看分辉,命分辉赶紧带周苗去处理伤口,周苗起身,欲用伤手揉眼睛,又被任齐礼制止。
“算了,陈三明我下午亲自来审,你们大理寺的医官呢?还不快传来!”任齐礼说着,不知从哪里拿的一团布,塞进陈三明口中,带着狠历道,“我希望陈公公下午时想好怎么交代自己重伤朝廷官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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