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又不了解边军的情况,往年应是从军户中调出适龄的壮丁,与月粮一同送到离康郡去,今年流民频增,户籍全被打乱,从百姓中调出人倒成了一件麻烦事。
“以郡为单位,从嵘南各道抽取护城军,送到嵘北,加强嵘北护城军精锐兵器数目,这样如何?”段又刚停下,隋熹便接过话,询问般朝向任齐礼与周苗二人,就见任齐礼点点头于是又叫周苗,“周哥?”
背对着门,周苗正垂眸看茶叶起伏,轻轻咳嗽一声,有些哑:“雏南怕是调不出兵马。”
“为何?”隋熹轻问,不见周苗回答,便又问一遍。
任齐礼也在看周苗,一时间,屋内目光集聚在周苗身上,周苗缓缓转头,冲门外唤一声,一道身影自门外而进,众人定睛才看清那人,那人段又见过,不禁皱眉。
周苗转身,抬眼看着那人道道:“没看出来,三公子平日学书不怎么样,偷听倒是一把好手。”
…
周芽受邀时诚惶诚恐,以为等待许久的机遇终于到来,定是不可能拒绝,可怜官职不高,只能坐在后排的靠门,别说被权贵们看见,就是冷暖都不是自己能把控的,怎么都坐不住,于是见周苗出门,自己便随着出了包厢,下楼坐在三楼的大厅里看着周苗。
方才他见周苗与朝堂新贵关系颇好,又见隋熹先下楼又让人开了间小间邀两人一同去坐,便想换到门前的桌前听听四人谈论了些什么。
“私议朝事,周苗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得!”四人齐刷刷的看着自己,周芽似是总算在今晚找到了压过周苗的机会,又似怕惊动外面大厅中的客人,于是指着周苗低声道出,见周苗起身,看着自己,又轻咬牙关,脱口道,“还有,你根本不是父亲的孩子吧?”
周苗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这样转瞬即逝的神情被周芽捕捉到,便被理解为心虚,于是歪嘴笑出来,轻声道:“以前你德行不正,看在父亲说‘家丑不可外扬’都被你避过去了,如今有这么多位大人在,我看你还如何抵赖。”
周苗“啧”一声,周芽见他皱起眉,正欲说话,便听周苗开口道:“周薪贵,方才我们的谈话你听了多少?”
“崇文你看你这问的便不对了,这小兄弟既然知道了你不是周家的人,那直接问问他想不想活命就是了,哪里用问听了多少?”段又也起身,两人的影子拢着周芽,周芽似乎还听见周苗右手边出来了抽刀的声音。
方才周芽怕旁人听见便将房门闭紧,如今这门再想开这门怕是难开了,于是咽口唾沫问周苗究竟是谁。
“周薪贵啊周薪贵,我还以为你脑子终于灵光回,没想到还是个傻的。”周苗向前一步,抱臂轻道,“现今重要的不是我是谁啊,重要的是,要是让他人知晓了我不是周苗,日后再传进陛下耳中,你们一家人的脑袋怕是都不会在脖子上挂着了。”
周苗说完,见周芽整个人贴在门上,又挑眉:“害怕了?那便让你走的明白些。”
周苗凑在周芽耳边淡淡道:“你与我一般大,方才咱们小段大人也叫过我的表字,你该听过我周崇文的名号啊。”
周芽又吞口口水,紧扒着门,便听被周苗挡在身后的青年笑出声来:“周二哥,你吓他作甚?知道咱们之间的秘密了,杀了便是啊,你说是吧阿礼?”
于是周芽又将目光放在那位新贵上,只见那位新贵虽然仍坐着,但身体紧绷,一手把刀,一手拿着茶杯,并不回应。
周芽腿上一软,慌忙转身,推门跑出门去,周苗舔舔后槽牙,上前关门,又嗤笑一声:“我当他是什么壮士呢,结果还是个软货,咱们继续。”
段又已然坐下,眼中含笑的看着周苗道:“我当幼枝为官后便不会玩笑了呢,结果还是那性子。”
周苗轻轻“嗯”一声,上扬着,听得出那人心情不错,任齐礼开口道:“你就不怕——呃,他叫什么?”
“任大人都不知那人叫什么,还怕他将此事禀告陛下不成?”段又为自己添满茶水,又为任齐礼添茶,“只要不在朝堂之上将此事点出,到时候陛下真问下来幼枝就装不知道,这事便算过去了。”
“好了,谈正事。”周苗吹着热茶,轻轻抿了一口,“雏南地区如今战事频发,从雏南调兵怕是会加剧南岭那边的气势,万万不可,从嵘南雏北各郡与户部整理出的军户中征兵,再增加边境军队粮食储备及精锐兵器,在派户部去统计灾民,军户按人,每人一石粮,其余农、工、商,便按人头,按规章给予补助,这样如何?”
这样的方案已是现今可调出最多兵马的方法,段又与隋熹自是同意,过一会便见任齐礼也点点头,四人达成一致。
“明日上朝,谁说?”隋熹觉得有些闷热,转身开窗,又道,“今日阿兄与隋圻那老东西撕破了脸皮,明日我上奏他定会顶我,此事拖不得了,三位仁兄必须有一人承担此任。”
隋熹说的诚恳,周苗浅浅思考片刻道出一句“我明日休沐”,桌上更安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