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啊。
周苗想着,没注意脚下的石子,险些被绊倒,好在被任齐礼拉住才没摔在地上。
…
内省卫所的医师自然是好医师,也舍得用药,只是抹了些药物周苗便感觉背上火烧一般的痛觉便消下去许多,只是周苗总感觉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回头看,却只有低着头的任齐礼。
任齐礼确实再看周苗。
周苗撞那一下不轻,许是背上没什么肉,被他按过的那两块已经发紫,青的也连成一片,他看见周苗握着拳不吭声,低头轻轻咳了一声:“疼便叫出来,别再将舌头咬破了。”
任齐礼听周苗从嗓子发出一声闷响又没了声响,又抬头看周苗,只见周苗的肩松了些,甚至带了些抖,又低下头去。
“周某身子不好,撞这么一下青些正常,护军不用太过愧疚。”周苗听任齐礼迟迟没有动作,轻轻侧头去看,便看见任齐礼低头摸着后颈,“那两个宫人平日会往各处送糕点,路上谈论起此事被人听了去,一传十十传百,今日所有官员便都会知晓我故意勾引你,你将我推开,一笑了之后慢慢便失真,便只剩下你我不和的传言了,你也不必再在朝堂上同我吵,最后自己落个没了俸禄的下场。”
“你不在意名声?”任齐礼猛一抬头,尽落周苗眼底,周苗轻勾嘴角,只淡淡道:“我做的荒唐事也不差这一件。”
“你如何知晓我是——”我是故意与你吵。
任齐礼意识到不妥,没将话全说出来,医师已经上完药,任齐礼看见周苗回过头,将官服拉上,遮住了青紫的后背,正好衣襟,转过身道:“你不喜我这事我都不必猜,恨屋及乌,你今日在朝堂上同我吵,不过是为了告诉同我交好的官员不要与你走的太近,不是吗?”
周苗的笑容更大了些,眼中流露尽是狡黠:“你的心思太明显了些,朝堂上不是只有你我,聪明人也不少,诸如段又、再如隋熹,你猜他们看出来没有?”
任齐礼令医师先回医房,离周苗远些站:“我就是要他们看出来,如何?”
“你让他们看出来,那陛下呢?陛下会不会看出来?你回京本就是因为陛下对你起了疑心,不然为何不只召李姚回京?只有一个人,我们拟召快些,诏令送去早些,李姚早日任职,禁军便早些得到管理?”周苗说着又笑,似是在嘲笑,“陛下当然看得出来,我身边之人几乎都是陛下身边的所谓红人,你推开他们,不就等于将陛下也推开?这样一来你如何能得到陛下的信任?”
“信任一个人是多难啊,就比如那个听咱们谈话听了大半的医师,你怎么就能完全信任他呢?”,周苗忽然凑得很近,任齐礼闻到了浓郁的药味,有背上涂的药的味道,也有周苗身上的味道,周苗将声音压得很低,“你想避开我身边的人,是该将事情闹大,你也确实如此,但我猜你忘了想该如何收场,我应该同你说过的,所有事情都要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否则就叫自作聪明。”
任齐礼确实忘了。
周渺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想做的事情,落在周渺眼中若是谋算超过一炷香,那便算难事了。
他本盘算着无论什么事情,总归先闹到最大在慢慢收场。
但他忘了。
这个道理也是周渺教给他的。
他这些小算盘就这样摆在周苗的眼前未免有些不够看了。
于是任齐礼也转头看向周苗,周苗的眼睛此时迷得狭长,嘴角那颗痣也随着周苗上扬的嘴角微微上移,周苗当年考得了状元,五官自然算得上标志,如此笑着却似又带了一丝魅惑。
任齐礼呼吸一顿,面无表情的看着周苗,药味顺着他的鼻腔进入他的肺,他看见有血从周苗鼻中流出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他出了什么周苗被厉鬼撕开的幻觉,直到周苗“嘶”一声他才反应过来,递上方帕。
“你在喝药,这是生了什么病?”任齐礼问道,却没听见周苗回答,他听见的只有周苗的自言自语。
周苗在说“麻烦”。
许久,许是将鼻血止住了,周苗却没有回答任齐礼的问题,他看着任齐礼,又笑,轻轻道出:“这次便当是下官帮任大人的忙,这个人情任大人便先欠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