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宴听见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会便消失不见,轻声让那两个仆从松了些劲,果然没一会就有人进到了院子。
是周夫人。
周夫人一进院门就见周苗被隋宴的两个仆从押着,隋宴看着周苗,眼中似有厌恶,于是到周苗面前,竟抬手扇了周苗一下!
隋宴稍显震惊,却无法上前阻拦,就见周夫人转过身,周老爷与周芽一行人也来到院中。
周老爷声音焦急的问道:“隋公子莫要伤了和气,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您对贱子大动干戈?”
周老爷这话说的是关心周苗,实际上却明摆着瞧不上,隋宴越过周夫人看向周苗,只见周苗双眼大睁胸口剧烈起伏,于是吞了口唾沫,正想说话,又被周夫人打断:“老爷,这不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明显是与他那卑贱的娘一样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
周夫人说着,又转过身去,抬脚想踹周苗,被隋熹从背后拉住,与周苗拉出些距离。
隋宴看见周苗脸颊上泛着泪光,周夫人也看见了,那双蓝眼睛如今充满了血丝,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但她被隋熹交给了两个仆从,被拉着也不好上前,却像胜利者一般骄傲的大喊着:“你还是让我抓到了!你个下贱玩意儿,现在知道廉耻了——”
“家丑不可外扬。”眼见着周夫人还要接着骂,周老爷大吼一声让人闭嘴,又十分正义的说道,“此事小苗做的确实不对,长公子看看如何罚他,您来定便是了。”
“滥用私刑,这便是贵府的家风吗?”
“周操涌,你有什么资格让人罚我?”
隋宴与周苗同时开口,周苗将近是用喊的,将隋宴的声音近乎全然压下,周老爷听见瞬间火气上涌,也上前,手却被一人从后制住,是皇后为隋家人派的暗卫。
“周先生,注意言行。”隋宴说着,轻吸口气,让仆从人将周苗放开。
周苗被放开后揉下眼,又活动下肩颈,直视着周老爷,却是在对两人说:“父亲、母亲,别忘了周芽那个废物现在的官职是怎么来的。”
周芽不爱读书,也不是个上进的性子,上一轮科举险些名落孙山,现在的官职是任佐卿念在他们肯接纳周苗的恩情上在皇帝面前大肆美言得来的闲职,而这些周府的人都知道,却从未有人敢明说出来。
周苗说完,感觉有股热流从鼻中流出,拿手去挡又是血,眼前则更加模糊,竟有些忘记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扫视一圈发现少了人,仔细想想少的那人是隋熹!
“谋春呢?”周苗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嘴,说罢视野便全部消失,那暗卫见周苗身形晃动,松开了周老爷的手将周苗扶住,带着周苗坐到地上。
隋宴轻声吩咐仆从去请大夫来,蹲下看周苗。
周苗眨着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被覆上层灰,隋宴将手放在周苗眼前晃,周苗却没有反应。
隋宴看着周苗的脸,久久未说话。
隋宴没见过周澜长大的样子,但双生子本就极像,周澜若是有幸活到这么大,两人应是除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与脸颊嘴角的小痣外都是一样的。
周澜有一枚小痣在脸颊,周苗来京中从来没有特意画过那枚痣。
周苗又揉了揉眼,恢复些视力便还想去揉,不知是谁说了声“别揉了”,周苗又警觉起来,像受惊的幼兽一般去攀暗卫的手。
周老爷与周夫人见周苗突然盯着一处发呆又忽的去抓人的手,以为周苗是被吓疯了,不敢说话,周苗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高的官员,这么一位官员,在他们府中、被他们吓疯了,这个后果他们不可估量。
周老爷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问隋宴:“长公子,小苗这是怎么了?”
隋宴大声道“别问了”,周老爷便住了口,隋宴深呼气,道:“我已派人去叫了大夫,今晚便别让四公子奔波了,在我房里歇下吧,还请老爷夫人先行离开罢。”
周老爷周夫人一行人刚走,隋宴便听见周苗轻声道:“谋春呢?”
隋宴看着那双渐渐恢复了光彩的蓝眼睛,并没有回答。
隋熹明早才到康都,今日根本没有来周府。
一会,估摸人都走远了,隋宴垂眼轻笑一声,轻声与周苗道:“三公子演技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