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层层云层,降落在陌生的异国机场。苏念晚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四周全是她不熟练的外语交谈声,巨大的陌生感瞬间将她包裹。
她提前在网上找好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寓,不大,却胜在干净整洁、安静偏僻,温馨。搬进去的第一天,她慢慢收拾行李,把从前的东西统统塞进抽屉最深处,唯独手机里那张台球厅的合照,最深层的私密相册,不轻易点开,却也始终舍不得删除。
初到异国的日子,远比她想象中更难熬。
语言不通,上课常常跟不上节奏,只能课后泡在图书馆一遍遍查单词、反复听录音,饮食习惯差异巨大,吃不到熟悉的味道,常常随便对付几口便没了胃口,加上发生的事,一到深夜,孤独和委屈便汹涌而来,让她整夜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难以入睡。
白天,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学习上,用课程和书本填满每一分空闲,不敢给自己留出胡思乱想的时间。傍晚,她会沿着公寓附近的街道慢慢散步,看异国的夕阳,看路边行人悠闲散步聊着家常,心里空落落的。
她换掉了国内手机号,拉黑了所有旧友,社交账号长期处于隐身状态,刻意切断了与过去所有的牵连。生气和委屈依旧清晰,可更多的是筋疲力尽。她不想再去追问陆景川为何消失,不想再面对身边所有人躲闪的眼神,只想在这座无人认识她的城市,安安静静地生活学习。
只是偶尔,在街头看到身形相似的少年,听到一句语调相近的叮嘱,心口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紧,过往的温柔回忆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会立刻停下脚步,攥紧手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既然已经走了,就绝不能回头。哪怕还没彻底放下,哪怕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想念。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陆景川正陷在无尽的煎熬与痛苦里。
他刚抵达海外疗养地时,伤势远未稳定,断裂的肋骨每一次轻微呼吸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感,稍一动作便疼得浑身冒冷汗,脸色惨白。胸口的伤口反复发炎感染,高烧时常不退,夜里常常痛到无法入眠,只能靠着止痛药勉强支撑,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母亲依旧深度昏迷,躺在重症监护室内,监护仪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发出冰冷的提示音,医生多次下达病危通知,情况岌岌可危;父亲虽已脱离致命危险,却始终神志模糊,整日昏睡不醒。
陆星瑶忙得脚不沾地,整日奔波在病房与学校之间,一边照看家人,一边完成学业,还要处理各种突发事宜,肉眼可见地消瘦。
身体的剧痛、对父母病情的担忧、对柳家阴谋的愤恨,以及对苏念晚的愧疚与牵挂,像几座大山重重压在陆景川身上,让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敢主动联系她,不敢让人打听她的近况,甚至不准身边任何人提起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假装自己从未亏欠过她。
可越是刻意压抑,思念与愧疚便越是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