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冲破层层云海，将那座承载了一整个青春欢喜与遗憾的城市，缩成模糊的一点，最终彻底隐没在翻涌的云海深处。

陆景川浑身裹着层层渗血的医用绷带，僵硬地靠在机舱座椅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尖锐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身旁的医疗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轻响，母亲依旧深陷在昏迷之中，脸色苍，没有一丝生气；父亲虽已脱离致命危险，却也仍旧昏睡不醒，满身的伤痕与淤青。

陆星瑶端着温水轻步走到他身边，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哥，你别再硬撑着耗神了，先歇一会儿好不好？医生说你现在最忌讳胡思乱想”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视线看似落在窗外翻腾不息的云海，心却沉甸甸地坠在千里之外的城市，坠在那个他亏欠了所有的少女身上。车祸瞬间刺耳的巨响、挡风玻璃崩裂后飞溅的血珠、父母浑身染血倒在后座的模样……一幕幕惨烈刺骨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可越是被剧痛与绝望裹挟，苏念晚清甜明媚的笑脸就越是清晰，像一束光，硬生生扎进他漆黑一片的世界。

他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考场外那个踮着脚尖、在人群里不停张望的少女。她攒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勇气，满心欢喜地等着他赴约，等着一场蓄谋已久的告白，等着他兑现所有关于未来的承诺，可他最终给她的，却是一场漫长的空等、一场毫无征兆的消失、一场所有人联手编织的残忍骗局。他明明比谁都痛，比谁都想不顾一切回头奔向她，可他不能。柳家蛰伏多年的阴狠算计、陆家突逢的灭顶变故、自己如今满身的泥泞与伤痕，这一切无边的黑暗，他必须一个人扛下，绝不能把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她，拖进这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想起发给秦靳然、何屿风的那道死命令，想起那句冰冷决绝的“交情尽断”，心口骤然一阵尖锐抽痛，连带着伤口都疼得愈发厉害。那不是狠，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的保护，是他倾尽所有，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

“替我盯紧国内所有的消息，”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克制，“任何和我、和车祸、和陆家变故有关的风声，半分都不能传到苏念晚耳朵里。”

陆星瑶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知道，哥，我都明白，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嫂嫂。”

陆景川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重重砸在渗血的绷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念念……”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满是蚀骨的愧疚。

他宁愿她从此恨他薄情寡义，恨他始乱终弃，恨他凭空消失，也绝不愿她知晓所有真相后，日夜活在恐惧与担忧里，更不愿她被卷入这场腥风血雨的仇恨之中。她值得明亮坦荡、无忧无虑的人生，值得更好的未来，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而不是陪着他，在无尽的深渊里挣扎度日，满身泥泞，再无干净可言。

与此同时，那座被甩在云海之下的旧城里，苏念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熬过了多少个辗转难眠的日夜。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对话框永远停留在他发来的那一句“对不起”，之后便是死寂一片，再无半点下文。她曾红着眼眶找过沈津柔，找过秦靳然，找过何屿风，可所有人都神色躲闪、言语含糊，就连一向疼她宠她的父母，都在对着她温柔地说谎。

全世界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唯独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被所有蒙在鼓里。

“陆景川，你这个混蛋……”她抱着手机蜷缩在床角，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砸落在冰冷的屏幕上，“你凭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消失……凭什么让所有人都联手瞒着我……凭什么，为什么……”

她气得浑身发抖，她气他不负责任，气他狠心绝情，气他让她空等一场，可她更清楚，自己根本放不下，也忘不掉。手机里唯一舍不得删掉的照片是他曾真心偏爱她的证据，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温暖的光，是她藏了无数年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