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艳阳高照，整个北操场满地是人，吹哨声此起披伏，环绕着操场的看台上，三三两两都撑着各色大伞，青的、蓝的、黑的伞面错落支起，声音搅成一片。

太热了。

昨天下午也是这样，几个班为了开幕式，排练了整整一下午，人都晒成葡萄干儿了。

我在操场上陪跑了一会儿，汗直冒，刚走到看台上拿水，就听到人喊铅球组。

认识的人推了我两把说加油。

我往口袋里装了毛巾，手挡着晃眼的太阳，一路走到围满人的场地，有一下没一下抛着矿泉水时，竟然恍惚看到娄明恭的影子。

“娄明恭？”

我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

周围有签到的，做热身运动的。有人脱上衣，有人挽裤子，有人躺地上，有人跪地上，还有长得黑成碳的，之前没见过，空气中都是汗味。

我又叫了声，对方拿着小红旗子，不搭理，我低着声音问：“你在这干什么？”

娄明恭用手背顶了顶鸭舌帽，掀开眼皮看我：“你说我在这干什么？”

我很不信任地看了他胸前的铭牌一眼，又看了眼对面女子场地的裁判老师。

我收回视线，看向其他地方，悻悻问：“你当裁判怎么不跟我说？”

娄明恭偏过头懒得理我。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谢谢。”他昨天也算救了我吧，虽然说本来就是他害的。我不计前嫌，继续找着话题，装作我和他之间无事发生：“你不会记恨在心的，对吧？”

我观察娄明恭的表情。

淡淡的。

这里的学生裁判不止娄明恭一个，我不知道他们分工如何，但娄明恭翻看记录表点名的动作很利落。

他轻蔑地看我一眼：“就你那点拿不出手的成绩，还怕我当裁判给你使绊子，你有被害妄想症？”

“这说的。”

我的手插向裤兜，笑了笑，开始套近乎，“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又扫了眼周围人声鼎沸的人群，我用手侧挡着嘴巴，悄咪咪说：“等会儿，你给我放放水怎么样。”

娄明恭脸色瞬间铁青，看我跟看什么罪大恶极的智障似的，目光钉在我胸前的号码牌上，“515，你准备吧。”

“什么？”我还真没听清。

“既然你身体不舒服赶着去医院看病，那就提前上场走人吧，我不是不近人情的学长。”娄明恭摆着张恭良的冷淡面庞。

“我还得拿奖呢？”

娄明恭想要摆脱我，“放心，你得了奖我亲自送到你手上。”

我收起笑容，阴沉地看了娄明恭一眼。

没做任何掩饰。

娄明恭就是在和我做对。

以前就算了，刚才这家伙的眼神，明摆着看不起人，扫了我几下，轻飘飘的。

谁这么看过我？还跟我摆谱呢？有完没完，意思是我以后都得对着他这张脸了？

我刚才不过是试探他。

这个娄明“好心使招”让我插队，直接把打头阵的机会给了我。

结果——

当天我因为没在等待中耗费力气，也没被太阳蒸发掉水份，居然拿了个第三名……

比赛取3轮中最远一次为最终成绩，我印象里，插在沙地上的三面小红旗都没相隔多少，但据旁边围观的知情人透露，我的最远记录就是第一次，11.11米。

人算不如天算，娄明恭这么整我，我连掷三次都没隔几个人，居然拿了第三名。

我看到娄明恭来我们班找我，经过别人直指引，终于看见我了。

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看台最上层有几颗大树，我正倚靠在大树底下抽烟。王喜林给我买水果捞去了，孙乘还有接力赛，这儿只有两对情侣，没什么人。

娄明恭看了我一眼，三步并两，上来就把奖牌和奖品递给我。

我一接，人转身就走了。

怎么不算是亲手？

奖品挺实用的，是背包和不锈钢水壶，这两个东西很好，有需要或者想换新的人应该会高兴，然而我这种人，注定不会觉得满足。

我把奖品放在树下，悠闲甩着那枚娄明恭说我不可能得到的铜牌，离开树干：“跑这么快干什么？”

娄明恭背对我，停下脚步。

细碎金辉透过叶隙簌簌洒落，在石阶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刚才还给我甩脸子，现在就跟我是豺狼虎豹似的，脸皮这么薄，怎么还敢跟我放狠话呀？”

我知道，娄明恭就不是个脸皮薄的，他要是脸皮薄他见着我都要躲起来，不会上赶着跟我做对。

我猜很多人看到强大的对手，第一时间不是护食，而是比较，如果在实力方面输了，就会觉得自己没用，在情敌面前，反而守护不了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