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惟钦再次出声,“父亲大人?”
这声突兀的呼唤,使老侯爷回过神来,慌忙扶起大儿口中不确定道:“大郎?”
“儿子别家多年,父亲大人乍一瞧难免眼生。”闻惟钦话语中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老侯爷听闻此话,心中不禁再起愧意,他不错眼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在山野长成,本该形容粗俗的大儿。
莫不真是山中风水养人,才将大儿养的如此齐头整脸,举止间颇有几分他当年后生时的风范。
唯独这身气度......让他忆起故人。
老侯爷眼中似有惦念,大儿这身气度,与他母亲.......如出一辙。
闻惟钦生母韩氏,本只是郊外江边一贫家渔女,因缘际会之下结识了嘉靖候家的公子,嘉靖候公子对韩氏一眼万年,见之不忘。不顾身边人劝阻,一心要将林氏娶回家中。自此韩氏便从江边渔女一跃而上成了侯府少夫人,未来侯府的当家主母。
京都消息快如雷电,风言风语传来之初众人皆是不置可否。想也晓得,世家大族间的姻亲最讲究门户相当,才能互利扶持。
便是寻常人家娶的新妇,娘家势弱了几分,在夫家过日子都要少些底气,需得日日小心谨慎伺候,惟恐惹得郎君婆母不快。更别说堂堂侯府了,怎会自降身价聘一贫家渔女为宗妇长媳,真有此事岂不贻笑大方。
众人看热闹归看热闹,可当落着侯府印信的亲迎帖真切递送到各家府上时,以往众人的不屑态度登时转变为了不解与惊愕。
豪门勋贵,竟真甘愿聘一渔女进门!?
在京但凡是个像样子的宴席诗会,那些人怕是连门槛儿都摸不着。如今嘉靖侯府这儿事,若搁在以往,各家连听都懒得听,只当是那些泥腿子们白日痴想罢了。却不想如今还真有个泥丫头飞上枝头,要在勋贵世家正堂上坐。
不管众人私底下如何言语,如何心照不宣,嘉靖侯府这场婚宴还是办的风风光光。
“多年未见,不知姨娘与二郎可好?”
闻惟钦语调从容似玉击石,打断了老侯爷早已飞远的思绪,老侯爷醒过神来回身看一眼刘氏母子。
“多年未见,难为你还记挂着家中.....”这声姨娘,让老侯爷有几分讪讪。
刘氏在一旁更是笑摸样都凝固了。她早在往年生下四郎时,就已被侯爷扶正。虽说侧室扶正说出去难听些,可好歹名份上也是正妻。乍听闻惟钦喊自个儿姨娘,那是火冒三丈,奈何自个儿子还等着人替罪,有求于人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憋屈的很。
依稀记得十多年前她刚进府时,这大公子只个木讷无礼的幼童,那股憨傻劲儿,都不需她另费心思对付。
可不知为何,十多年日夜变换。刘氏再瞧,明明他并未做何,甚至不再开口说话,只是看着自个儿,莫名却让她觉着后背一阵发紧。
刘氏踟蹰着悄悄瞥一眼老侯爷,见其并未看她,手中暗暗攥紧帕子,唇边硬是又挤出一脸笑意,边说边招呼几人落座:“瞧咱们侯爷都高兴的忘形了,大郎快别站着,都是一家子,坐下话慢慢讲。”
老侯爷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见刘氏母子搓帕子的搓帕子,扣指甲的扣指甲,暗自琢磨这事儿该如何提。
闻惟钦自坐下便不出声了,俨然一副纯良老实人面孔。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二郎生辰只是叫他回府的幌子罢了。到底缘何,他自是不会主动提,只等几人开口。
刘氏使劲冲着闻憬尧使眼色,意在让儿子对这个大公子殷勤些,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
奈何闻憬尧即便有求于人也还是打心底里不认可这个半路出来的兄长,一脸意气,闷闷的就是不动作。
到底刘氏担忧儿子,率先出口打破僵局。
“呃......大郎啊。
“这些年来你独自在山上过的可还好?庙里众人待你可好?”刘氏做出一副关心状。
闻惟钦轻笑一声,“姨娘该是记错了,我容身之地乃是一座道观,并非寺庙。”
“啊......是,是我记岔了。”刘氏原本就不在意他长在何处,只是又听一声姨娘,委屈的偷瞧老侯爷。
老侯爷到底向着娇妻,嗔怪的看向闻惟钦道:“刘氏已被为父抬为正室,大郎,不可再唤姨娘了啊。”
“是,父亲大人,刘姨,儿子失礼了。”
“唉......罢了罢了。”刘姨总比姨娘面子上好看些,念及大郎年幼便丧母,老侯爷终究不再说什么。
寒暄这许久也够了,老侯爷总算开口道:“大郎啊,为父一纸书信急唤你归家,不光是为了你弟弟生辰。实则有件十万火急,关乎我们家族前途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