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念起多年不见的长子，多少有些歉疚在心底。可眼下科考在即，若是闻家公子当街打死人的丑事传入朝堂，必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届时便是生生断了他闻家子孙前程。而此时若推一个自小不受闻家教养，于穷山恶水荒无人烟之处长成的儿子顶替出去。别人也只会说他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实在有苦难言，虽名声难听了些，可到底不会被有心人扣上以官压民的帽子。

自小在山野道观长成的孩子，想必早已养成个只知念经愚钝不堪的性子，功课本事自是问都不必问，山野道观怎会比得上自小于京中耳濡目染又有名师教导的尧儿。

两个儿子，孰轻孰重立现。

老侯爷轻叹一声，只怪钦儿母家式微，小小年纪又得了那样的病只能养在外头。长久无人管束，便是将来再如何争气也断然越不过尧儿去，大抵只是个闲散庸碌之辈。

由钦儿代替尧儿，对侯府来说威胁便可忽略不计了。再有闻刘两家从中周旋，钦儿顶多吃些苦头，性命自是不必担忧。

老侯爷忆起长子这些年独自寄养观中，多少会有些愧疚。

可也只是一些罢了。

偌大的厅堂中，仅他们三人在内，堂间时不时冒出几声刘氏委屈的啜泣。老侯爷立在原地沉思半晌，又重新坐回檀木椅，想起一遭事儿，遂问道：“那匠户家中可封口了？”

此话一出，堂中死寂一般。

原本瘫坐在地的刘氏猛然看向闻憬尧。

“尧儿？”

闻憬尧本是跪在地上，乍听父亲提起这儿回事，又见刘氏直直盯着自己，他陡然惊醒，瞪大双眼，畏畏缩缩再不敢看老侯爷，口中磕磕绊绊回道：“手下人......貌似，未......未曾。”

嗬——刘氏当即一口气提不上来，自个儿拍了会儿胸口缓过来后，立时看向那个在她心中做为顶梁柱存在的老侯爷。

“侯爷！侯爷定要保住尧儿啊。”

“父亲！”闻憬尧原本一脑门子官司全在那该死的匠户身上，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么不该的错误，立马又是膝行上前，抱住老侯爷双腿哭诉道：“父亲救我！若是他们将此事传扬出去，儿子往后的仕途可就全毁了啊父亲！”

老侯爷顿觉两眼漆黑。他以为孽障胆敢做出这事来自是晓得善后的，哪曾想这个冤孽竟糊涂至此！

老侯爷被这两人哭地脑中本就要炸开了，低头瞥见闻憬尧又一副讨债鬼样子登时满腹怒火翻涌，双眸似蓄满烈焰喷涌，当即脚下朝他狠踹过去。

那一脚像是踹在了刘氏心窝里，疼的她大叫一声扑上前去抱住被踹倒的儿子，口中凄凄哭喊，“侯爷息怒啊，当务之急是保住咱们尧儿要紧啊！”

“还要你大哥回来作甚，依我看就让府衙押了这孽障去！倒省的将来再惹出祸事拖累家族！”

“呜......儿子知错了，儿子往后定当小心行事，求父亲救救儿子。”闻憬尧瘫坐在老侯爷脚边痛哭流涕，此时他才是真的怕了，他万不能因个低贱匠户而毁了自己前途。

就在堂中再次乱糟糟哭成一片时。堂外传来一道急匆匆脚步，伴随而来的是管事急切的禀报。

“侯爷！大公子归家了侯爷！”

宋椿樘躺在床榻上，手里捧着个精致小巧的布袋翻来覆去看着，时不时又凑近鼻尖轻嗅。

宋禾夏坐她边上，手持药杵研磨着石臼中的糊状物，抽空抬头看一眼，“药囊倒也不费事，布料都是现成的，药材香丸装进去封上便好了。”

“温而不燥，润而不腻，闻着让人舒心。”宋椿樘摸着摸着都有些舍不得给阿婆，想想决定舔着脸问宋禾夏，“阿姐可还有富余的？也赠我一个吧。”

宋禾夏停下动作，瞥她一眼，“往常也不知是谁，到我园子里逛了一圈便说药草苦涩难闻。”

“这么好的东西怎会苦涩难闻，阿姐给我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