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夏正要出门,就听外头婢子们的请安声。
“三娘可起了?”褚太夫人说着已经来到门口。
“阿婆万福,阿婆昨日睡的可香。”宋禾夏在褚太夫人进院前先一步上去迎接,搀扶着褚太夫人手臂。“孙儿才进去瞧了,三娘还睡着呢。”
床上的宋椿樘听见声儿,眼睛一闭,躺平装睡。
“哦哟可是夜里贪玩了,这个时辰了还睡着。”褚太夫人在床边细瞧了瞧,见宋椿樘依旧酣睡如泥才又轻轻出了卧房。
“昨日三娘差人找孙儿问了些香料,说是临近年关,阿婆兼顾上下定是操劳伤神,特意叮嘱孙儿要专挑那些安神助眠之效的,她回去好制成香囊。想来三娘昨夜便是在做了。”做几个药囊对宋禾夏来说最简便不过,晚间她便能拿给小椿。
“哦?”褚太夫人一脸惊讶。
三娘这孩子近来着实懂事不少,往日她性子最是享乐贪玩,如今却又是读书温习又是亲手制香囊。褚太夫人欣喜的同时又隐隐担忧,“三娘近来怎么如此勤勉,莫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孙儿倒是未听三娘提及旁的,想是三娘长大晓得奋进克己了。”
“如此也好,甭管学得多少只要进了自个儿肚里,对她往后总归是有益处的,”褚太夫人很是欣慰,拍了拍宋禾夏手背,道,“只是,三娘身子怕是遭不住,二娘平日空闲之时,便也给你妹妹备些补身的药膳方子吧。”
“孙儿省的。”实则不必褚太夫人特意叮嘱宋禾夏也早已备下。
褚太夫人慈爱地看着宋禾夏,满意道:“嗯,二娘做事一向最妥当不过。”
两个孙儿,一个三娘纯善天真,一个二娘周全懂事。若是钧儿尚在......褚太夫人想起那早逝的孩子,尽管过去多年依然止不住的心痛,悲从中来又恐引得小辈伤心,只暗自深吸口气收敛心神。想那些又有何用,如今这两个孩子康健在旁才是真切的。
城东,一处肃穆宅院中。
“父亲大人,大哥可有回信?”厅堂内一锦衣华服年轻公子低头焦躁地在堂中不停走动,又时不时朝外张望什么。
堂中主位坐了个檀褐宽袖长袍的中年男子,便是年轻公子口中的父亲。中年男子面色严肃,眉头蹙起,任谁看来都是一副面临重大抉择之态。
年轻公子见父亲始终捶桌不语,一时更是急上心头,顾不得礼数一把跨步上前,探身凑到中年男子面前,急切道:“父亲大人!大哥可有托人说明何时归家?”
“啪——”
“混账东西!看清楚你在与谁说话!”中年男子“腾”一下站起身来,甩手一巴掌带着怒气朝年轻公子脑门儿拍去。
“侯爷息怒,犯不着为了尧儿这孽障伤身,仔细自个儿身子要紧!”一直战战兢兢在旁坐着的妇人见状,一双柔荑攀抚着老侯爷衣袍抽泣。
老侯爷见妇人如此做派,怒气不减反增,当着小儿的面手指娇弱妇人就毫不留情怒骂道:“慈母多败儿,睁眼瞧瞧你教养出个什么东西!”
“你当我闻家是什么门户?朝中又有多少双招子盯着我家一言一行!那些人巴不得我踏错半步摔得起不来身,而你——”老侯爷说着又转向年轻公子,劈头怒骂,“孽障!偷吃尚知擦嘴,你竟还蠢得留下把柄落人口舌!为了那点子银钱,做出当街殴打致死之事!若不是那府衙典吏与我有些旧交,接收状纸时留意到,给了我这老匹夫几分面子暗中告知,今日你便要拖着全家的脸面送去府衙任人取笑!”
老侯爷骂完儿子尚嫌不足,转头又指着妇人斥骂。“你一介娇弱妇人,我本不指望能对这个家有何助力,只盼你操持后宅抚育子女便算很好。可你本就每日闲赋家中锦衣玉食,却为何连个教养子女的本分都做不好!”老侯爷手下饱含怒火,狠狠拍着紫檀木桌面,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想到此事泄露之后会有多少麻烦接踵而至,更是恨不能一脚踹死这个讨债的冤孽。
“父亲!”闻憬尧扑通一声跪在脚下,膝行几步来到老侯爷跟前,护住被贬至无地自容的妇人对着老侯爷哭喊认错,“父亲息怒,此事都是儿子的错,阿娘原先并不知情,父亲要打要骂都冲着儿子来吧。”
闻憬尧哭着哭着又抬头,许是自知理亏,他话语中不自觉透着几分心虚道:“况且我们已早早递了书信给大哥,此事若有大哥助我,又有表舅从中周旋减轻刑罚,大哥定然不会有事的。”
“是啊侯爷,妾已着人去信给表兄,若大公子愿意担下,府衙那边表兄定会全力保下。咱们尧儿正值科考要紧之际,此时若是出半点岔子便是前途尽毁啊侯爷。”
刘氏这一通说辞正正好戳中了关窍。刘家尚有个任府衙推官的表亲,又有宫里那位的关系.....无论谁去认罪,保下命来都不是难事。
只是,此人绝不能是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