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片刻,不远处几道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随着微风飘来。
这康家并无其他幼儿,此时传来的啼哭只怕确是那世子无疑了。
“坏了!”
矮个侍女登时看向郡主的屋子惊道:“不是已安排人调走后院人等了吗,为什么那世子还在里面?这些无用的废材!”
“这下可怎么办,那人只说除掉郡主,这下牵连多了一条人命。”高个侍女急得团团转。
“他既要去母留子,那‘子’便是有大用处的,如今一道葬身火海了。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矮个侍女当机立断。决定不回去复命了,眼下逃命才是要紧的。
这下变成矮个侍女拉着高个侍女快步离开。
宋椿樘看着两人交谈后匆匆忙忙逃离康府,消失在人群中。
“去母留子。”
这梦境到底是何意味。
若真如她胡乱猜想般是个预知梦,
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康家,又和王府有什么渊源。
......
约莫是身体提前感受到了死亡气息,以至于郡主出现了短暂的回光返照。往日混乱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那些被蒙住的思绪突然间似烟花炸开一般。
几息之间,她脑中接连冒出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不过几息间便将其串连起来。
原来如此,嘴角无力地扯出一个浅显弧度,她终于明白了......
郡主此时只觉痛入骨髓,心中唯剩悲凉。
只是,她来不及心痛,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掀开身上的被褥推往塌边。
屋内的浓烟熏地她睁不开眼,却依旧死死强撑镇定道:“云雾,听我说!”
“趁现在咳......房梁尚未坍塌,你带上安儿和衡君赶紧......闯出去!”
“用被褥裹住自己咳咳......直往外冲。不要怕火,不要回头!直冲出去。此举虽凶险......却有一线生机!”
云雾一把抓起衡君塞进安儿襁褓里,一手死命拉扯着宋椿樘“娘子你快起来!咳......我能背上你......”
“我走不了!”
郡主厉声打断云雾。
“别管我你快走!带着安儿直去咳......王府......找......找阿婆!切记!见到阿婆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不会丢下你的!”云雾涕泪横流,死命想要拖拽起她。
“别管我——带着我只会咳......拖累你们。”郡主靠在床头挡开云雾。
“不!我能背上你——”
“住口!”
“快走!咳咳......再不走......你便是害地我们都死在这!”
“我走......我这就走!”
浓烟和泪水糊在一起。云雾眼前也模糊不清,她抱着安儿和衡君最后一次拜别郡主。
门口一开始便被熊熊烈火覆盖,云雾颤抖着拿起案几上仅剩的一壶温茶,尽数倾洒在安儿小小的身体上,用浸湿的襁褓掩住安儿口鼻。
不敢再看一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郡主。
云雾手怀中紧紧抱着襁褓,再兜头裹上被褥。
满目烈焰看不清前路,她哆嗦着身子用被褥掩住口鼻,屏住呼吸,凭借记忆用最快的速度拼命向门口冲去。
就在云雾冲出去的同时,她的被褥里嗖地一下窜出个黑影,不惧烈焰从火海里猛冲向倒在床榻的郡主。
郡主时刻注意着云雾的方向,见她消失在眼前想必已是逃出去了,正待收回视线。
眼角余光陡然瞧见一团浴火圆球猛向她砸来。
意识到是折返的衡君,郡主忙用捏出一节袖口拍打它身上的火焰。
等将衡君身上的火焰拍灭,它小小的身子上已是未见几处毛发了。
眼中淌下的泪珠滴落在衡君被烈焰灼烧的伤口上,登时疼地它瑟缩着身子不停抽搐。
郡主慌忙伸手欲擦掉它身上的泪滴,却见满目灼伤,竟是不敢下手。
“对不住......”
怀中衡君小小的身体不停起伏,已是强弩之末。可眼睛始终一错不错望向她,像是要将她深深刻进脑中。
郡主痛苦扭过头,任泪水尽数滴洒在身旁。
“你如此痴傻......”
死亡近在眼前已是无力回天,郡主反倒平静下来了,她一手搭着怀中衡君细微起伏的身躯,一手拔下发间唯一的大簪,这支蝴蝶螺钿大簪是幼时,阿娘特意向工匠学来,为她亲手所造。
郡主握着大簪,回想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
产子前夕的夜宴,寄秋姑姑那封家书,紧接着便是姑姑突然离席,失足跌进池塘。
再有今日满月宴,差人支走云雾,称她昏睡封死的窗户。
想来她昏睡中的感觉也并非梦魇,怕是有人在她房中徘徊。
好好的屋子说烧便烧起来了,火势还蔓延地如此之快,也是那些人在屋内藏了引火物,只需火折子一丢进来,便是熊熊烈焰势不可挡!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多细致的打算啊,多狠毒的心思。
竟是半分活路都未曾留下。
郡主嘴角自嘲的弧度都已无力再维持。
可笑啊......
产子后她精神萎靡一病不起,看来源头便在此处。
一众早已被收买的郎中,自然是诊不出任何病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