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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寒风肆虐。
众人等了许久,等到望眼欲穿,脖子和四肢都冻僵时,才终于盼到女帝身旁的传信女官春樱姑姑现身。
随着掌灯太监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上百盏灯火被点亮,整个议事殿被照得恍若白昼。
这是司懿第一次见到她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粉敷得极厚,像刷墙的灰浆,看起来似乎是想竭力想要盖住皮下透出的青黑,但只可惜终究是徒劳,最终只堆出些细碎的裂纹遍布于眼角,
还有两颊,怪异地浮现着两坨潮红,并非是健康的血色,与死白的面色对比,显出几分狰狞。
女人瘫坐于龙椅,倦怠无神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包括她的几位女儿,无悲无喜,像是例行公事,最终停在了四皇女司唯身上时才有了少许波澜,但仅仅只是一瞬,很快便又恢复成了死气沉沉的一滩。
苍白单薄的唇翕动,吐出的字句在喉咙里黏连着,带着痰音和一种因中气不足而产生的虚浮,
“想必诸位都听说了,三皇女司擎不日前在北境失踪,多日来杳无音讯,至今下落不明。”
“司擎是朕的第一个女儿,朕初闻此消息忧心不已,彻夜难眠,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何良策能一解朕之忧虑?”
御史大夫阮梅随即出列:“回陛下,三皇女无端遭此劫难实在是令人揪心,臣等也深感惋惜,但三皇女宅心仁厚,孝感动天,臣等相信吉人有天相。至于陛下为母为君之忧虑,臣这或有一良策。”
女帝:“阮爱卿但说无妨。”
阮梅:“北境偏远,地形崎岖,气候恶劣,各方势力盘踞,是真正的鱼龙混杂之地,眼下说不定三皇女蒙天恩庇佑,正被困在某处艰难求生,依臣女所见,陛下不妨派一有能力之人带兵前去营救?”
司年沉默一瞬,道:“阮爱卿所言甚至有理,与蓝仙人夜观天象之言不谋而合,可人选呢?爱卿心中可有合适之人选?”
人选嘛,殿内众人心怀鬼胎,
顿时切切察察起来。
其实派遣救援使过去北境这项圣意并非难以揣度,在入殿前就已有不少人想到,只是以目前局势来看,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尽管众人都在说什么天恩庇佑,但心里门清,三皇女坠崖已数日,眼下依旧下落不明,惊怕此已是凶多吉少。
若此时去北境,无外乎就只有两种下场,
其一,若没找到人,无功而返,那便会落得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其二,若找到了,但找到的只有尸体,这无异于就是亲手送自己上断头台,女帝并非只是一国之主,更是位母亲,在丧女之痛的驱使下甚至会直接诛九族抄家也说不准,
这样的事,也并非没有先例。
是以,所有朝臣都避之不及,但这救援使若换做皇女来做的话,就大不一样了,找到了就是立了大功,找不到哭一哭也就作罢,
总之就是保底能赢得一个爱护姐妹,手足同心的好名声。
意料之中的,各家朝臣开始为自家主子们各显神通。
“陛下,四皇女乃余下皇女中年纪最为年长,自然要当仁不让作为表率去北境营救,唯有如此才能像天下百姓彰显我大璟皇女的仁德啊!”
“臣等举荐四皇女。”
“臣等举荐四皇女。”
……
说话的是四皇女一党的大臣。
“陛下,北境乃我国边境,此地鱼龙混杂,稍有不慎便可能会出事,而五皇女在军营历练多年,已有领兵经验,是以,臣等举荐五皇女。”
“臣等举荐五皇女。”
……
五皇女一党的大人们也纷纷站了出来。
“陛下,三皇姐对儿臣恩重如山,此番遭此劫难,营救之举儿臣义不容辞。”
继续站出来的是六皇女司妩,或许是因为还未醒酒,她的声音与前面几位大臣相比并不是那么铿锵有力。
如此以来,四皇女的道、五皇女的力、六皇女信全都站满,根本就唯有留给司懿丝毫的容身之地。
局势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司年眸光淡淡,她环视一圈问:“可还有人?”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可沈让口中所说的外援却迟迟未动,
自知胜算不高的司懿并未放弃,她预备搏一搏去自荐,可还不等她向前走出队伍,
突然,身后的人群传来隐约的骚动。
所有人纷纷回头,司懿不明所以,也循着这些人视线也跟着一起向后看,
原来是队伍最末尾,魏婴宁站了出来,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中,
魏婴宁走上前,一本一眼跪下朝司年磕头行礼,
“陛下,臣水部郎中魏婴宁举荐七皇女——司懿前去北境救援三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