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晋江文学城_女帝(2)
“杨学士,所以这人到底是?”
“殿下可曾听过著名的「三贬三召」?”
司懿摇摇头,朝廷的官这么多,她连三品的还没背完,这人是五品,估计还早的很。
杨文郃闻言微微诧异,她上下打量司懿,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带着点点艳羡:
“殿下从前活得真是潇洒。”
司懿:……
“此人叫做魏婴宁,现任水部郎中。”
杨文郃不愧是状元,很会总结,几句话便点出了重点。
用三个词总结这人的背景就是,一没家世,二没助力,三不会溜须拍马。
以上这三点任意两点对一个官员来说都是致命的,但这位魏大人竟然三种齐占,但倘若在此基础上再加上绝佳的智慧、小小的厌世和一点点清高的话,
那仕途注定不会平坦到哪里去。
十年前,榜眼出身的魏婴宁被分到了工部,员外郎的活儿干了没几日就因过于刚直的性格而被打发到柳州成为一个小小通判,
尽管不是喜欢的,可不用成日伏案做些纸上谈兵的空谈,而是能真正为百姓做出点实绩出来,魏婴宁十分欣慰。
彼时的魏婴宁还不知道她命运的转机就出现在第二年。那一年,柳州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洪涝,旧堤崩溃,知州们束手无策,
出身工匠世家的魏婴宁挺身而出果断接管指挥权,她组织堤坝附近村民,抢修提拔、分流泄洪,终于得以保住大半个柳州城,
几个重要的粮仓保存完好,百姓的命也还在,灾后也未出现骇人的瘟疫,这般完美的结局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一时间,魏婴宁声名鹊起,很快便传入上京,传入女帝耳中,
果然不出所料,第三年魏婴宁就被从柳州调回上京,只是这安稳日子过了没两年,六年前又因为得罪了上头的人而被贬北境。
或许是老天奶故意为之,就在这魏婴宁抵达北境没两天,敌国来犯,苦苦支撑数天后,当即决定弃城保民,退居驿城,才得以将伤亡减小,撑到朝廷援军抵达。
后来,她又因为重建北境城功绩出众,被女帝重新启用,复召回上京。
“所以就折腾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个五品官?”
“是啊,官场之上哪能是一门心思做事就能平顺的?”杨文郃一连理所当然:
“有这么多功绩,原本也是能捞个工部郎中当当的,只是偏偏一年前,这魏大人‘找死’的瘾又犯了。”
“殿下可知道沈让沈大将军?喏,就是那个不良于行的男人,大璟唯一一位男将军。”
杨文郃以为司懿也不知道沈让,便特意给她解释一遍,司懿虽然表面上装的平淡,可实际上在听到同沈让名字时早已支起了耳朵。
“啊,沈将军啊,略有耳闻,怎么?这魏大人同他相识?”
“据臣了解,除去必要政务外,二人并无私交,只是在一年前,魏大人‘找死’曾帮过沈将军一回。”
原来,还是一年前那场秋狝,彼时沈让不慎落马坠崖后重残,紧接着就有无名氏曝出勾结他国,泄露军机,
此消息一出,女帝震怒,连带着整个朝堂震动,那时,倘若有人要替沈让说话,便会立即被打成同党,贬官的贬官,下大狱的下大狱。
“这魏大人跟犯了癔症似的,明明这沈将军同她都没什么关系,偏要‘顶风作案’,上书女帝替这沈将军求情,后来听闻她选择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不忍心看到如此良将被陷害。”
“嗐,如此忠义,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薛墨认了罪,又哑又瞎又瘫的沈让才得以监牢里放出来继续养病,而替她们求了情的魏婴宁被降职,总之就没有一个人好过。
司懿提到嗓子眼的心一瞬间落下,她还以为沈让之所以让她放心的原因是找到了魏婴宁,但如此听起来,两人并不相熟,
也难怪认识沈让这么久,从未听他说起过这件事,其实,不只是这件事,其他的沈让也鲜少提及,若是闲聊时偶尔聊到,他也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好似不想和她分享这些痛苦。
司懿不相信聪明如沈让能看不出来她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明明卖惨就是最好令她心软的手段,但沈让却偏偏不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坠崖摔傻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她在听到魏婴宁和沈让有关时,以为救援使的事已经十拿九稳了,却没想到纯粹是这魏婴宁性子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既如此,那为何陛下还会急诏她来呢?”
这不是净给自己添堵吗?
“殿下试想,若换做殿下,有个臣子说话极难听,但偏偏又说的很对,脾气又臭又硬不说,还喜欢独来独往、偏执从不站边,只关心江山社稷的话,殿下当如何?”
司懿瞬间明白了。
女帝只是老了,不是蠢了,忠言逆耳的道理她一直都是懂的,
不升迁是因为她真的讨厌,但好用也真是好用,这道理就跟不小心买了把又丑又土,但无比好用的切菜刀一样。
“杨学士,你这也忒大胆了,做这般假设,不怕万一被人听去向陛下告密?告你一个谋反大罪?”
杨文郃挑眉,
“方才臣同殿下说话时周遭可没有别人,殿下若不说,还会有谁知道?再说了,这么大一口锅,臣一人可背不动,要背也得拉着殿下一起。”
“臣就算死也要拉着殿下一起嘛。”
司懿听完默默后退一步,远离女人。
啧,果然是杨文郃,从不按套路出牌,太疯、太不正常了,像她这么正常的人就不配跟她站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