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问崧从七皇女府出来,坐上马车围着上京城绕了整整一圈之后又回到原地,
她从马车上下来,径直入了将军府。
沈府书房,屏退所有人后,沈让才开口:
“她可还好?”
“嗯,只是风寒之症,歇养两天就好了,将军不必担心。”
“那她身旁的那位盛欢姑姑可是问了?”
“同将军猜的一模一样,那姑姑果然一上来就猜测臣是否是三皇女所派,臣便像将军提前交代的那样,推脱含糊过去。”
“嗯,多谢,桌上应当有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倘若问太医不嫌弃,便收下吧。”
问崧闻言抬眼,只见书案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三锭金元宝,
还真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当年若非将军手下留情,臣如今怕是也不能好手好脚地站在这里了。”
“无妨,当年之事与你无关,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可归根究底,都是因为臣才令将军变成遮掩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请将军允许臣继续赎罪。”
在问崧说完后,沈让久久未曾开口,
直到院子隐约传来脚步声后,他才哑着声音道:
“倘若问太医真觉得于我有愧,就好好替我守着吧。”
守着谁,沈让没说,
但问崧明白,毕竟距离她上一次见到沈让,还是一年半以前的秋狝,
那次,她的胳膊差点被他一刀斩落。
*
三日后,司懿果然像那个叫问崧大夫说的那样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了,
盛欢终于放下心来。
采桑也十分得意,毕竟问崧那可是他撞大运撞上的太医。
这天,采桑又在绘声绘色讲着撞上问崧的事,司懿也被迫听了一遍,
但很快,她发现了端倪。
司懿直觉问崧不可能是三皇女嘱托来照看她的,原因有两点,
其一,问崧只是个太医,又怎么会这么巧知道她病了呢?
其二,若真是三皇女的嘱托,为何她刚穿来最需要医者之时她不出现呢?
倘若抛弃「三皇女」这个“标准”答案,再去看问题的话,答案已经跃然纸上。
能及时知道她生病,又有能力请到太医的人,司懿有且只能想到一个人。
入夜后,
司懿佯装困倦,先一步捂着热乎乎的汤婆子进了被窝,
她打着哈欠熬到子时,待隔壁偏房没有持续地传来声响后,才趿着鞋,披着旧袄子,走出卧房,来到了墙根。
对,没错,这个她“有且只能想到一人”的人就是沈让,
因为只有他完美符合所有的解释。
虽然她们还正处莫名其妙冷战之中,但谁让她是君,他是臣呢?
司懿决定看在自己生病的份上,这次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他。
也许是小病初愈,体力不支,
又或者是许久不翻,动作有些生疏,
司懿落下时,脚抽筋,原地蹦跶了好几下,才稍稍缓过来些。
因着并未和沈让说好,府中的小厮应当都还在,并未被屏退。
为了避免自己暴露,司懿只好猫着腰东躲西藏地前进,但很快,她发现了不对。
这将军府安静得实在诡异了,
□□院所有高悬的灯笼都灭了,只剩下每隔几步的青莲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照亮白雪还未完全融尽的青石板小径。
这很怪,明明前几次来都还不是这样的。
带着疑惑,司懿蹑手蹑脚朝前走着,却在路过篱笆栏时隐约听见一阵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是温泉池的方向,
温泉池有人?会是沈让吗?
司懿并不确定,但她决定先去一探究竟。
继续朝里踱步,在绕过阻隔视线的竹林篱笆后,她果然看见了温泉池旁停着的木制轮椅,
椅面上码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套靛蓝色衣裳和一条同色的目遮。
就是沈让无疑。
这么巧的吗?一来就碰到自家贤臣在泡温。
司懿略显窘迫地摸了摸鼻头,心想着是不是先回去,等会再来比较好,毕竟无论是在哪个朝代,君臣坦诚相见总是比较尴尬的。
她倒是无所谓,可她无法不替沈让所着想——君臣有别,沈让以后被她治好了可还是想嫁人的。
只是还不等司懿决定,落羽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将军,这夜里寒气重,烧刀子酒太烈,落羽温了些果子酒,您就少用些……”
此时此刻,司懿所有的思绪都被吓飞,只留下一个,那就是——绝不能被发现。
后来,每每再回忆起这段时,司懿的记忆都一片空白,就像是被人扣掉一块的拼图,
她只记得等她再次回神时,她整个人已经沉入温泉池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