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船会来接应我,到时候前往波士顿。”
埃莉诺的脚底窜起一股寒意。
这听起来可不像临时起意的计划。
查尔斯·霍华德的预谋比她想象的还要长远。
但为什么呢?
埃莉诺疑惑他做这些的动机,她也这样问了。
“先生,我不明白。”埃莉诺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直接说出答案未免也太没意思了。”查尔斯慢慢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不妨猜猜看?”
埃莉诺沉默地握紧拳头。
查尔斯也不催促,他饶有兴趣地倚在沙发,双臂摊开,闭目欣赏留声机里的意大利歌剧。
良久,埃莉诺说。
“你不爱我,却一直在外人面前伪装出爱慕我的样子。但你没想到,我不肯接受婚约,甚至为此发愿做修女。这才追到这艘船上,向我求婚。”埃莉诺顿了顿,“但求婚时,见我拒绝,又被我拆穿你不爱我,你只能抛出我父亲当初救过你的事做幌子,把你真正的目的伪装成报恩。”
“你早就买通了我的女仆琳达,让她盯着我。我想,你与琳达的合作不是威逼利诱,你只是指出她最在意的点——告诉她,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埃莉诺好,她就会欣然同意,成为你最得力虔诚的助手。但你骗了她,让她以为自己是在为我的婚事努力。可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不单纯。你想要娶我,是因为我的父亲,对吗?”
“不是惠特莫尔先生,而是我的生父詹姆斯·罗素。”
见查尔斯睁开眼,眼神熠熠地盯着自己,埃莉诺继续说道:“昨晚,你的眼线听到洛夫乔伊提及我父亲。所以,洛夫乔伊出事了。我想,你们进行了一番不太愉快的对话。”
埃莉诺平静地问:“先生,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你一定是企图从与我父亲相关的人身上得到什么。”
话音落下,查尔斯鼓起掌来。
他笑道:“Bravo!小姐,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埃莉诺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眯了眯眼。
留声机里的男高音还在唱,查尔斯装似无意地问:“你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吗?”
埃莉诺不了解歌剧。她如实地说:“不知道。”她皱眉,“这与我们的谈话有关系吗?”
“Una furtiva lagrima,”查尔斯自顾自地轻叹,“《偷洒一滴泪》,我很喜欢。”
男高音沙沙地唱着一个爱情故事。
“因为姑娘的一滴眼泪,就坚信对方深爱自己,甚至愿意放弃生命。彻头彻尾的花言巧语。”查尔斯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但要我来说,比他蠢的大有人在。”
“明明可以明哲保身,却因为小女儿一句孩童般的崇拜,一心追求真相,最终行差踏错,发现这是坏人自导自演的圈套,为此丧了命。”查尔斯俯身,双肘搁在膝上,饶有兴趣地看向脸色瞬间煞白的埃莉诺,“小姐,想必你很耳熟这个故事,对吧?”
埃莉诺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咬着牙说道。
“不准、侮辱、我的父亲!”
查尔斯的眼神像在瞧一只可怜虫,瞧了很久很久。
“看来洛夫乔伊没有骗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轻到埃莉诺险些没听清。
“够了!”埃莉诺霍然起身。
“你也好,洛夫乔伊也好,我不关心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但霍华德,你听好了——”埃莉诺眼里簇火,“我父亲追查真相,因为他是警探,他对得起自己的职业,更对得起自己的赤诚丹心,正因如此,我才崇拜他,敬佩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查尔斯,顺手拎起桌上的酒瓶。
香槟洒了满地,也湿了她的袖口与裙摆,但她毫不在意,将空瓶怼在查尔斯脑袋边的沙发,紧紧贴着他的鬓发,面无表情地威胁道:
“无论你们瞒着我什么,又在暗示什么,那都不会动摇我对父亲的看法。但如果你继续侮辱他,那就鱼死网破,我一定不会如你所愿,安静地在这间舱房呆到下船。”
“难道你以为把我关在这,就能达成目的吗?你错了,即使你计谋得逞,我被迫坐上你安排的接驳船,你也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别白费力气了。”
查尔斯笑一笑:“小姐,恕我直言,你手中的酒瓶是我的,这间房也是我的。既然要威胁,也不该拿我的东西威胁我吧?”
“那又如何?”埃莉诺平静地反问,“父亲教过我,危机时刻,眼前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利用。”
“真感人。”查尔斯微笑,“说起来很巧,这个剧目的男主角内莫里诺,也是个天真到愚蠢的年轻人,为爱可以放弃生命。听起来很像杰克·道森,是不是?”
埃莉诺眉头一跳。
下一秒,她拎起酒瓶,反手面无表情地砸向他手中摇晃的酒杯。
“哐当!”
一声巨响,酒液与玻璃四溅,查尔斯的手背被飞溅的玻璃划出几道血痕,而埃莉诺也没能幸免。
她拎着酒瓶指向查尔斯的脑袋,鲜血顺着指尖滴到他的眼皮,染红他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此时此刻,亮得惊人,甚至多了一丝痴迷。
“你也受伤了,这值得吗?”查尔斯问。
“值得。”埃莉诺微笑,“下次再激怒我,我不介意照着你的头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