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门口停下,随后,是钥匙串碰撞的清脆响声。门锁咔嗒一声打开,那人扭动门把手,推门而入。当看到椅子上的埃莉诺,立刻惊呼:“埃莉诺小姐!”
当他喊出她名字,埃莉诺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门外那道逆着光的高大剪影立刻动了。他迈进舱房,三步便走到埃莉诺面前,单膝跪到她的脚边。他轻轻抬起埃莉诺细弱的手腕,打量起那副手铐,又很快放下,翻找着手中的钥匙串。
他有些手忙脚乱,足足试过四把钥匙,终于解开了埃莉诺的手铐。
他松了口气,抬眼望向埃莉诺,几缕乱发搭在额前,半掩住那双愧疚的绿眼睛。
“抱歉,埃莉诺小姐,我来晚了。”
望着面前的查尔斯·霍华德,埃莉诺轻轻摇头。
“您太谦虚了。”埃莉诺转了转手腕,笑着说,“我还以为,要等到下船那天才能解开这手铐呢,霍华德先生。”
“……小姐,我和您说过。只要您需要我,我都会竭尽全力。”
埃莉诺问:“你相信我是无辜的?”
“当然。”霍华德坚定地说。
但话音落下,他瞥了眼敞开的房门,神色顾虑,又飞快收回视线,低声说:“小姐,和我走吧。您可以躲在头等舱,我的舱房,没人会搜查到您的行踪。”
“这会牵连到你。”
“不,我不怕。”
他说这话时,脸色慌张得泛白。
“这样呀。”埃莉诺温和地感叹,“但我拒绝。”
“……”
听完埃莉诺的话,查尔斯沉默了。
他依旧单膝跪在那里,仰望着埃莉诺,但神色间的慌乱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若有若无弯起的嘴角线条,那双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半边脸被夕阳余晖照亮,另半张脸却诡异地隐在黑暗中。
很快,他轻笑着说:“真不愧是你,埃莉诺小姐。”然后又问,“我能问问,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吗?”
明明语气像虚心求教的学生,查尔斯·霍华德却第一次不在她面前使用敬语了。
埃莉诺沉默地望着他。
见她没有解惑的打算,查尔斯歪了下头:“是琳达说漏了嘴?”
他观察她未变的神色,“看来不是,那难道是洛夫乔伊?”
查尔斯捡起掉在地上的手铐,在手中转了两圈,随手丢到一边。
“可我做的很隐蔽,即使想起当年那桩案子,想起他与你我的旧交,也不该怀疑我吧?”
“总不能是,我演砸了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吧?”查尔斯笑一笑,“不,这最不可能。小姐,你不知道,这十二年来,每天我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童年创伤的受害者,得体守礼的痴情人,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我对我的演技非常自信,你绝对瞧不出破绽。”
“告诉我吧,你究竟是从哪看出来的?”
“要知道,我本来想让你再提心吊胆几天,可你的朋友们都已经找上门了,你却没和他们离开,我好奇原因。果然,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埃莉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
她忘记从哪本书里读过,人面对野兽时,绝对不能转身逃跑,那反而会激发野兽的野性。
在她眼中,此刻的查尔斯就像一只戏弄猎物的猫科野兽。他冰冷的绿眼睛忽明忽暗,皮肉却挂着笑,给她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要面对它,直视它,再举手投降,一点点后退。
以懦弱姿态来寻求生机。
埃莉诺身后只有椅背,她无处可退。
但她平静地笑了。
“霍华德先生,我的答案并不重要。木已成舟,你已经赢了。”
她又说:“但你的计划本身就有一些小小的漏洞,不是吗?”
“什么漏洞?”
“就算你将我带走,藏到下船,我们到了纽约港,依旧需要乘坐摆渡船。涉及到袭击伤人的案件,纠察长一定会派船员在每一个舷口盯着,我们是无法逃过搜查的。”
查尔斯笑了,眼睛亮得惊人。
“真聪明,小姐,不愧是罗素先生的女儿。”他说,“你故意抛出漏洞,其实只想诈我,让我反驳、争辩,从而得到真实计划,是不是?”
埃莉诺不动声色地笑笑。
“是的,您也很聪明。同样的计谋,我的女仆琳达就没有识破。”
查尔斯站起身,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嚣张极了,明明门还敞开着,他却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门外也安静得可怕。
直到笑够了,他才垂下头,与埃莉诺对上视线。
她仍然坐在椅子上。查尔斯怀疑,再这样仰头盯着他,她那纤细的脖颈就要折断了。
但她的眼神仍不肯退让。
“小姐,你现在这副样子,狼狈得都不像你了。”他笑盈盈地望着埃莉诺,“我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但你要用你的回答来交换。”
“毕竟,我都放过杰克·道森了。你能看到我的诚意,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