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知道,他这番贬低只是在挽回面子,迁怒这本画册则是因为露丝将它当幌子解围。
但他不该将杰克的作品说得一文不值。
虽然在他们看来,这些画稿是她画的,而她厚着脸皮,夸自己的作品可以和卢浮宫的断臂美神媲美。
身后有人走近。
埃莉诺偏过头,解了手铐的杰克正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埃莉诺很想问他今晚为什么一直皱着眉,但现在不是好时机。
一旁的老绅士打起圆场:“*卡尔,既然事情都解决了,不如继续回去喝白兰地吧?”
“卡尔。”露丝也说:“我有点冷。”
她在给未婚夫台阶,卡尔顺势搓了搓她裹住的毯子,揽住她的肩离开。
他们走远了些。埃莉诺扭头问杰克:“你还好吗?”
“头还疼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俱是一怔。
埃莉诺先笑了:“只有一点点疼,别担心。”
杰克也低声说:“我没事。”
埃莉诺眼带笑意,而杰克眉间的沟壑也渐渐平了,但忧虑还明晃晃地挂在他眼底。
埃莉诺知道他有话要说,但看他穿得单薄,轻声问:“不冷吗?还是先穿上外套和鞋子吧?”
杰克展颜一笑,听话地走到一旁,拾起丢在甲板的外套和鞋子。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走远的卡尔又来到二人面前。
“抱歉,或许明晚我可以邀请你们一起共进晚餐?而修女小姐,我的未婚妻说,您的很多画稿都被风吹跑了,不知道十五美元足够补偿您吗?洛夫乔伊先生?”
他招呼身后的老管家,老管家听完后,从掏出钱包点出两张钞票,递给埃莉诺。
杰克蹬上鞋子,先是看向埃莉诺,又皱眉看向卡尔和他的管家,“晚餐?”他思考了下,洒脱一笑:“我想不用了。”
埃莉诺也冲那位老管家摇摇头,拒绝他们居高临下的施舍,但对上老管家探究的目光,她一怔,忽然觉得他有些面熟。
“不。”露丝披着毯子走过来,“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做的吗?”
她忐忑地望着埃莉诺,真挚而紧张地攥着双手。
埃莉诺瞧出她欲言又止的歉意,她的妆容顺着泪痕淌出一道尴尬的黑壑,狼狈地站在海风里瑟瑟发抖,连恳求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想到她今晚跳海的举动,埃莉诺的拒绝哽在喉头。
她心疼这个女孩。
但今天发生的每件事,兜兜转转总是绕不开头等舱。那地方对她而言,是金碧辉煌的牢笼,充满规训、审视和难堪。
可是,望着露丝那双仓惶又恳切的眼睛,埃莉诺终究还是心软了。
一旁的杰克不动声色地咳了声。
他看出埃莉诺的为难,暗暗点头。
埃莉诺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重新看向露丝,“小姐,我很乐意与你共进晚餐。”
“那也加上我吧。”杰克说。
露丝感激地笑了,轻声说了句明天见,转身离开。
几人走远,但那位名叫洛夫乔伊的老管家站在原地,并未随主人一起离开。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埃莉诺与杰克,当瞧见杰克散落的鞋带,他饶有兴趣地感慨道:“*真有趣。”
杰克低头瞧了眼,扫见他手中的烟盒,满不在乎地笑着说:“*我能蹭根烟吗?”
洛夫乔伊摊开烟盒,杰克不客气地拿了两根,一根夹到耳后,一根叼进嘴里。
埃莉诺盯着洛夫乔伊,默不作声。
后者察觉到埃莉诺的视线,微笑问道:“小姐,或许可以借一步说话?”
杰克皱眉,从刚才起老管家与埃莉诺之间的气氛就不太对。
他瞥向埃莉诺,见她脸色苍白,便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老管家的视线,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她需要休息。”
洛夫乔伊挑眉,“是我考虑不周,但罗素小姐能否抽出几分钟时间?”
罗素是埃莉诺生父的姓氏。
埃莉诺倏地想起她为何会觉得洛夫乔伊眼熟。
因为他是父亲的上司。
她五岁时,父亲詹姆斯·罗素警探因公殉职。
下葬那天,是洛夫乔伊送来的抚恤信。
见她不说话,洛夫乔伊像是欣赏够了她的反应,突然一笑,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抱歉,是我的问题。”
“现在应该称呼您为惠特莫尔小姐才更合适,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