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并未看到先前他们几人与元木真打斗的经过，现下亲眼目睹元木真一副自裁的样子，面露惊疑，眼神询问地看向林一。

“怎么回事？”不过不论过程怎么样，结果达到了就是值得庆贺的。

林一松开阿茗和阿芷扶着他的手，忍着痛上前几步行礼恭敬道:“幸得萧将军及时出手，暗箭命中元木真的咽喉，属下这才有幸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

趁着林一说话间，林昭下马来到了他们身边，先是注意到了林一的伤势，赶紧将他扶起。

“受了这么严重伤就不必行礼了！快些回去处理，切莫耽误！”

闻言林一也没硬撑，由着阿茗和阿芷将他送到战场后方处理伤势。

见林一离去，林昭这才低头观察起元木真的尸身。

喉间箭矢穿脖而过，果然和林一所说一致。

林昭抬头望向旁边的山林，粗略估算了下距离后，暗道萧定澜还真是没说大话。

这样远的距离一箭命中，且击中时的力道尚且能够穿过目标的脖子……

常胜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林昭抬脚便往山中走去，萧定澜藏得隐蔽，瞒得住打斗时的元木真，但可蒙不住她。

很快林昭便来到一处树下，

“巴利尔中箭跌落马下践踏而亡，元木真也成功中箭暴毙，此时未见忽丹行踪想必父亲那边也成功得手。

萧将军神机妙算，此番将北狄三将一网打尽，当真好计策！”

林昭语气上扬，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只听头顶响起萧定澜沉稳却含笑的声音：“没有林将军倾力配合，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但紧接着，语气却又低了下去，“接下来的战局，便也拜托你们了。”

“当然。”林昭应道，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遗憾。

林昭自然明白萧定澜是在可惜什么。

自己征战了多年的沙场，最后却不能亲自率兵将失去的土地夺回，相信不论是谁，心里都不会好过。

但她眼下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萧定澜始终有在为北境出力的参与感最重要，于是斟酌着开口试探道：

“如今我与父亲一同在北境御敌，不知战事何事结束，也不知与北狄的对战何时才能停歇。今日的胜利多亏有你，大梁的将士也减少了伤亡。”

说着林昭干脆飞身跃至树枝上面，引得树枝轻微摇晃。

林昭对上萧定澜的目光，语气期待：“今后在北境的战事，可否都能有你参与、得你相助？”

说完又怕萧定澜觉得她冒昧，还没等对方开口回答，林昭连忙解释道：“当然，我知道你目前还不想暴露身份，况且我也还没有问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否愿意继续留在战场。”

林昭垂下头，错开了萧定澜逐渐深沉的目光，心中有些尴尬。

她原本只想安慰一下他的，但是说着说着，一想到萧定澜今后若是再也无法征战，就越替他不甘。

所以想着即便无法再以身入局，但像这次一样在后方出谋划策，应当也是可以的吧？

萧定澜盯着林昭的侧脸，看到她那微微泛起红晕的耳尖似被灼伤了般，也一下子移开视线。藏在袖中的手却不禁诚实地抠起了身下的树皮，嘴唇动了动，复又看向林昭。

林昭低头等着萧定澜的答话，谁知久未听到动静。

先前的那点不好意思已经淡了许多，于是便抬起头来。没承想，又正正好对上萧定澜沉静的双眼。

“林小将军这么相信我这个打了那么多败仗的人吗？”

林昭也没想到萧定澜会回复这样一段话，怔了片刻后很快反应过来，认真道：“与其说是相信你的能力，不如说是信任你对北境的忠诚。”

随即视线不经意地划过萧定澜悬于空中的小腿，“不惜拼上自己也要为北境撕开这道口子，想必你也不会甘愿止步于此。”

“还未揪出背后主使，甚至还没替你、替你弟弟报仇血恨，你情愿吗？”

萧定澜眨了下眼，松开自己正虐待树皮的手指，语气怅然：“当然不甘心，所以……”

“恭敬不如从命。”萧定澜声音忽地轻快起来，“林将军，今后也请多指教了。”

阳光透过叶隙照进萧定澜眼底，衬得原本漆黑的瞳仁泛出琥珀般的光泽。

林昭直视着萧定澜的双眼，耳边是风吹树林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树木汁液的青涩与清苦气息，伴随着朗天蝉鸣一起传入她耳中的，还有后面那句：

“你替我征讨北狄，我便助你直登青云。”

林昭笑着点头应道：“那便这么说定了。”

但她其实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北境是大梁的国土，为之卖命本就应该，也是为将者职责所在。

至于她想完成的事，那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若有朝一日她能褪去这身男装，抛却“林京”的空壳，以自己的名字而战却不受非议与阻碍时，才是她心中的理想国。

将萧定澜送回暗中营帐，林昭返回战场。

北狄士兵失去三名主将的率领顿时群龙无首，林毅宽带领几名副将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林昭加入后压制力又升一级，林毅宽一鼓作气，率领大梁士兵直接将北狄逼退至黑水河附近。

庆功宴上，林昭借口去透气离开了篝火堆边，踱步行至河畔。

“林小将军不与大家热闹庆祝，怎么来这了？”萧定澜清朗而稳重的声音响起，他始终面朝着河的对岸没有回头，光靠脚步声便分辨出来人是谁。

阿茗和阿芷站在萧定澜身后扶着轮椅的椅背。

阿芷听到萧定澜的话后下意识回头，阿茗见妹妹回头，也转过身望向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