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真的累了,长睡不起。
她的后事,是陈年帮着操办的,简单却又不简单,林嘉生前生命里所有重要的人都出现了,他的爸妈、哥哥,亲朋好友,还有陈年的大姐,那个曾经也很宠爱她的大姐,也是毫不留情让她一无所有的人—陈岚。
陈岚是一个温柔却又手段狠毒的女人,也是一个被现实重创的可怜人。年少时,为了家族利益,父母拆散了她和心爱的人,逼迫她嫁给了门当户对的顾朝,顾朝并非良人,留恋花丛,花边新闻不断,为了两家生意,她唯有隐忍,不断充实壮大自己的实力,所以,当她知晓心爱的那个人意外去了远方,她才有勇气和底气挣脱所有束缚,为他披麻送行。
也是从那以后,陈岚真正成为了陈岚,而不是陈家的女儿。
陈岚将隐忍期间,顾朝所有出轨的证据都收集整理好,成了她离婚分割财产最有利的证据。她后又将离婚分到的财产创办了自己的珠宝品牌,用她心爱那人的名字为名—至简。
秦至简,很有天赋的珠宝设计师,可惜,时运不济,英年早逝。可在他离世后的第二年,他生前的设计画稿都被落成实物,被众人所知。
陈岚带着他和她最初的梦想,一路前行披荆斩棘,为了适应商场,她将自己淬炼成别人眼中狠毒的女强人。
可,她始终是陈年的大姐,随着时间,她看清好多人,对很多人感观,唯独对陈年,一如既往,他始终是她最心疼的小弟,她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留给了他。
林嘉的后事是陈年帮着操办的,今天,来的多是陈、林两家的旧识,为此少不了议论纷纷。
“这陈家小少爷是以什么名义为林家小女儿操办的后事?这林家人呢?”
“当年,传得沸沸扬扬,林嘉把陈年...那事怕不是虚言”
... ...
陈岚向前,走到陈年身侧,那些在他背后议论纷纷的细语戛然而止。现在的陈岚谁敢招惹?
陈岚叹了一声,问道“为什么请他们来?”
陈年缓缓道“林嘉生前最爱热爱,那些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叔伯,不请不好。”
陈岚“你对她倒是真的好。可她呢?不值得。”
陈年“姐,有些过去了就过去了,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是说丢就能丢的,最后一次了,也就最后一次了。”
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从小到大一直相伴的朋友呢?她虽有可恨之处,但他们相处多数时光是美好的,况且,这一次说再见,真的就再也不见了。
他希望她能走好。。。
众人告别离去后,薄锦开车带着桑桑和桑瑾年前来,但他没有下车。
桑桑错愕,“大哥,你不去吗?”
薄锦望着远处陈年的背影,“她应该不想见我。”
薄锦苦涩,这个时候,不想见他的怕不止林嘉一人。
桑桑了然,“大哥,放心吧。”
桑桑说完牵着桑瑾年的手向着陵园走去,桑瑾年走得不是很情愿,他似乎有些畏惧。
桑桑蹲下,将桑瑾年抱起,轻拍他的后背,“小四别怕,爸爸在,妈妈在,爹地也在,我们都在。”
桑瑾年听完,转身双手勾住她的脖子,埋在她的颈肩呜咽。
桑桑知道,他虽小,但会察言观色,自我推敲揣摩,可机灵了,又怎会不晓得?
桑桑重复着,“小四别怕,爸爸在,妈妈在,爹地也在,我们一直都在。”
林父林母看着和女儿小时候模样相似的桑瑾年,错愣片刻后,大喜,“当年那个孩子...”
陈岚回身,笑着打断道,“林姨,当年哪个孩子?”
陈岚虽是笑颜,但她的眼神却渗人,林母也是周转混迹贵妇圈的人,怎会看不懂,立马收了回去,“没,只是感叹,嘉嘉当年刚出生时那么活泼健康,不曾想...”
林母掩面哀叹,林父和林琅识相地惨扶着她,告别离去。
陈岚视线落在桑瑾年身上,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陈年也曾带着桑瑾年和她喝过几次下午茶,小孩的模样骗不了人,能骗人的只有大人,她假装看不懂,一直以陌生人的身份对桑瑾年,但今天及往后,不一样了,也挺好,这孩子终归要认回陈家的。
桑桑和陈年打了一声招呼,“二哥,我们来晚了。”
陈年苦丧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转瞬即逝,桑桑,鲜少叫他二哥,难得听来,的确好听。
桑桑听过陈年有一个大姐,虽没见过,但看陈年身旁的这人,气质年龄定是差不了,也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过了,只好冲着她点了点头。
陈岚很喜欢桑桑,笑着回了礼。
桑桑将桑瑾年放了下来,轻声细语在他耳边说道,“还记得,爸爸昨晚教你的吗?”
陈年听到“爸爸”二字,整个人如被电流激过,不自觉四下寻找薄锦的身影,远远看见那辆车,是薄锦的,没错,是薄锦。他来了,他来了却没来,是知道自己此刻无颜见他吗?
陈年落寞无力地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也许,薄锦也不想见他吧?!
桑瑾年点了呜咽“嗯”了一声,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照着昨晚薄锦教他的,双膝跪在地上,双手虔诚合十,对着那个见过一两次面的人,跪拜三次,跪拜完,又求桑桑抱,和来时一样,双手紧紧勾着他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脖颈里。
桑桑和陈年又打了一声招呼,“二哥,那我带小四先走了。”
陈年点了点头。
桑桑和陈岚视线相对,又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却被陈岚叫住了。
陈岚“等等”,陈岚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金平安锁,走去挂在了桑瑾年的脖子上,这个,她早就买了,终于在今天送出去了。
桑桑知晓陈岚的用意,点头致谢后,抱着桑瑾年离开。
陈年苦笑,“大姐,你也知道啊。原来,只有我不知道...”
陈岚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陈年抱在怀里,“阿年,我们都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如果伤到了你,姐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想,那个人也是一样的。”
陈年呜咽道,“可我都三十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陈岚笑道,“在姐眼里,你七老八十了,也还是个孩子。因为姐爱你,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多大年纪都是一样的,姐相信,他也是一样的。”
陈年推开陈岚,看着陈岚的眼睛不可置信,“当年,你不是也极力反对我和他吗?”
陈岚苦涩笑了笑,“姐也不免不了俗,不想眼睁睁看你跳进火坑。可时至今日,姐看明白了,他对你是真心的,那就够了,世俗伦理随他去吧,开心快乐最重要。”
陈年重新抱住陈岚,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咽咽。
陈岚轻拍他的后背,笑着安抚,“别怕,纵使前方是大风大浪,可你的身后有姐呢,别怕。”
陈岚很欣慰地望着前方,当年她从泥潭里自救,不断充实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能保护自己和自己爱的人,她做到了,她都做到了。
陈年按照之前桑桑的吩咐将Q的那两幅画挂售,反响一般,但也不乏有问价的,只是听了价格后都没了下文。
陈年不解,“桑桑,那个Q和你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