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行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路明远深吸一口气。“阿尧在国外的时候，我找了一个心理医生朋友给她看过。她什么都不记得，可在催眠的时候，会反复念一个人的名字。就是赵大年。”

傅彦行的眼神沉下来。这个名字，同时出现在阮云的过去和阿尧的梦里。不是巧合。从来没有那么多巧合。

路明远看着他，声音很稳，但眼底有暗流。“你的人找到了那个知青，还问出了什么？”

傅彦行说：“那人知道的不多。只记得有一次，赵大年喝醉了酒，跟人吹牛，说他要发财了，说要去城里办件大事情，办成了这辈子都不愁了。后来没几天，他就消失了。”

路明远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办件事。办什么事？把一个人从城里弄到山里，弄到一个永远出不去的地方。那时候阿尧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和那个穷学生私奔了。没有人去找，没有人去查。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还有一件事。”傅彦行说。

路明远看着他。

傅彦行说：“奶奶醒了之后，提到过一个人。是周焓父亲的一个朋友，当年和他们家走得近。那人前阵子突然出现在村里，跟奶奶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焓焓说，那人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就跑的。奶奶去追，摔倒了，才进的医院。”

路明远的目光凝住了。

傅彦行说：“我已经让人去找那个人了。他现在应该还在云城范围内，跑不远。”

“当年，”傅彦行开口，声音很轻，“听奶奶说，周伯父和她讲过徐姨被送到云城的时候，头上带着伤。她昏迷不醒，可那几个人还是把她卖了。买方一看她那个样子，不敢收。说这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弄不好要出人命。可那个送她去的人说，她已经没有家了。她的仇人要她永远走不出那个地方。”

路明远的声音停了。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傅彦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路明远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后来呢？”

“后来，周伯父用自己所有的积蓄，把她买了下来。”傅彦行说，“连夜带回了家。”

路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庆幸。“阿尧这一辈子，过的甚是坎坷，但是也是幸运的，那个救她的男人，那个养大焓焓的奶奶，还有你，没有你资助焓焓，或许阿尧更加愧疚，也是焓焓成长的如此好，才让她能稍微放下心中的包袱。”

傅彦行摇摇头：“是焓焓自己争气，奶奶培养的好，傅氏各地资助很多学生，这是祖父一直定下的规矩，即使不是我，傅氏其他人也会如此做。”

路明远低下头，又翻了一遍那份文件。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事件，像一条条细细的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缠在了一起。阮云，赵大年，徐尧失踪，徐父去世，徐天娶阮朝，路明辉娶阮露，徐家的资源全部落入徐天手中，阮云稳稳地坐在徐家太夫人的位置上。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每一个结果都对同一个人有利。

“继续查。”路明远合上文件，声音很沉，“沿着赵大年这条线，查下去。他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活着，就一定有痕迹。”

傅彦行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是生是死总会有消息的。”

路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沉沉的，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浮动的光海。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傅彦行。

“阿尧那边，”他说，“我来告诉她。”

傅彦行看着他。“您确定？”

路明远点点头。“她有权知道。而且……”他顿了顿，“她比你想象的坚强。”

包厢里安静下来。茶已经凉了，白色的细汽不再升起。两个男人对面坐着，都没有动筷子。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