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包厢不大，灯光昏黄，圆桌上摆着几碟清淡的菜。傅彦行和路明远对面坐着，没有动筷子。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地升，又淡淡地散。

傅彦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路明远面前。“路叔，这是我这段时间查到的东西。您看看。”

路明远接过去，慢慢翻开，虽然未曾说话，但是面部表情却越来越严肃，半晌，他抬头看着傅彦行，目光沉静：“小傅，说说你的看法。”

傅彦行靠在椅背上，整理一下思绪：“徐家那边，确实不正常。当年徐尧失踪之后，徐天不是没找，而是收到了一封信。”

路明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傅彦行说：“信是徐姨写的。说她不认同包办婚姻，选择和同学私奔。落款是她的名字，字迹也像是她的。”

路明远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谁告诉你的？”

“徐天身边的人。跟了徐家几十年，退休了才敢说。”傅彦行看着他，“当年徐尧身边确实有一个男同学，山村的，家里条件很差。在学校里追过她，但徐尧没答应过。可那个人在徐尧失踪的同一天，也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路明远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他想起了那个男人。很多年前，他还在国外的时候，听大哥提起过。说阿尧在学校里有个追求者，穷学生，死缠烂打的。大哥当时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后来阿尧失踪了，那个穷学生也不见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一起私奔了。

路明远自己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冷。“我大哥应该是信了，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接受得了未婚妻跟别人跑了？所以他信了。信了那封信，信了那个说法，转头娶了阮露。”他顿了顿，“他连找都没找过。”若是早些找，阿尧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傅彦行没有说话，他知道路明远不是在问他，而是在后悔当年自己并不认识徐尧，但是很多时候却是如此，只是若是徐阿姨没有去云城，那么也没有焓焓了，因此他无法表达自己看法。

路明远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有日期，有地点，有人名，有事件。他看得很慢，目光在某些地方会停下来，停很久。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那是两个名字。阮朝，阮露。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标注着：阮云侄女。

路明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傅彦行。“你猜或许是阮云？”

傅彦行点点头。

路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那些年他一直在想，阿尧的事，背后到底是谁。他想过很多人，想过徐天，想过阮朝，想过那些和徐家有利益纠葛的人。可他没有把阮云放在最前面。那个女人，太会演戏了。对谁都笑眯眯的，对谁都客客气气。阿尧失踪的时候，她哭得比谁都伤心。阿尧回来的时候，她高兴得比谁都真诚。她把所有人都骗了。

“你想说什么？”路明远睁开眼。

傅彦行说：“一件事，。不关注过程，只看结果。”

路明远看着他。

傅彦行说：“结果就是，阿尧失踪了，阿尧的父亲很快去世了。徐家所有的资源，都到了徐天手里。徐天娶了阮朝的侄女阮朝，路明辉娶了阮露。阮云的两个侄女，一个成了徐家的主母，一个成了路家的长媳。而阮云自己，徐家太夫人的位置，坐得更稳了。”

路明远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想起这些年，每次回徐家，阮云都是那副温和慈爱的样子。给他们倒茶，给他们夹菜，问他们工作忙不忙，身体好不好。他从来不太亲近她，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一种直觉。那个女人太周全了，周全到让人不放心。

“我听说，”傅彦行放低了声音，“阮云当年是返城知青。能回来，全靠徐姨母亲的帮助。可她回来后，最后却成了徐家的掌家夫人。而且她还做到让徐家老爷子信任，让徐伯父言听计从，对她如同亲生母亲孝顺，可见她的能力。”

路明远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小傅，你还查到了什么？”

傅彦行说：“我让人去查了她当年下乡的地方。时间太久，很多事情都模糊了。但她那个性格，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不过，倒是找到了一个当年的知青。”

路明远坐直了身体。

傅彦行说：“那人记得，当年有一个混混纠缠阮云。是村长的儿子，姓赵。阮云在村里的时候，那个人一直缠着她。后来阮云回了城，那人也消失了。村里人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村长两口子到死都在找儿子，可一直没消息。后来就没人提了。”

路明远的眼神骤然变了。他想起阿尧在梦里反复念过的那个名字，那个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却在深夜里无意识念出来的名字。

“赵大年。”路明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