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说，“不回来了。”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华三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酒瓶，很久没动。
傅彦行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认识的华三，不是这样的。”他说，“他想做的事，从来都是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开始，替别人做主了？”
华三抬起头，看着他。
傅彦行的目光很平静。
“你可以继续喝，喝到她不告而别。”他说，“也可以现在做点什么。”
华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瓶，站起身。
“走了。”他说。
傅彦行挑眉：“去哪儿？”
华三没回头。
“想清楚了。”他说，“去她家楼下等着。”
傅彦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弯了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觉得，今晚这茶，味道不错。
周日一早，周焓就去了实验室。
虽然西北的项目已经结束，但后续的数据分析才刚刚开始。她负责的那部分燃料涂层测试数据，是整个项目的关键——这些数据将直接影响未来航天飞船的材料选择。
她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流水一样滑过。旁边摊着厚厚的实验记录本，上面是她手写的各种批注和计算公式。
陈教授说得对，这批数据太宝贵了。如果能顺利整理出来，至少能发两篇高质量的论文。
赵师兄端着茶杯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啧啧两声：“周焓，你这速度，赶上机器了。”
周焓头也不抬：“还差最后一点。”
马师兄凑过来：“咱们组就你最拼。昨晚几点回去的？”
周焓想了想：“十一点吧。”
“今天又来这么早。”马师兄摇摇头，“陈老师真是捡到宝了。”
李师姐在旁边笑：“人家那是自己有干劲，跟陈老师有什么关系。”
罗师兄感叹：“天赋这东西，真是羡慕不来。”
周焓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手上却没停。
中午十二点，她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数据分析完成，误差率0.03%。
周焓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完成了？”李师姐凑过来。
周焓点点头，嘴角弯起来。
赵师兄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太好了！走走走，吃饭去！我请客！”
马师兄跟着起哄：“难得赵抠门请客，必须吃顿好的！”
几个人笑闹着收拾东西，往学校外面的烧烤店走。
夏日的中午，太阳晒得人发晕，但烧烤店里空调开得足，冷气混着烤肉香，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赵师兄举着啤酒杯：“来，庆祝咱们组顺利完成项目！接下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罗师兄碰杯：“顺便庆祝周焓终于可以回去看奶奶了！”
李师姐笑：“还有庆祝某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
周焓脸一红，低头喝果汁。
赵师兄哈哈笑：“咱们组的小师妹，眼看着就要被拐跑了。”
周焓瞪他一眼：“师兄！”
大家笑成一团。
一顿饭吃到两点多。散场的时候，李师姐拉着周焓的手，小声说：“回去好好玩，别想数据的事了。”
周焓点点头。
李师姐又说：“那个傅总，看着不错。好好处。”
周焓又点点头，耳朵有点热。
出了烧烤店，傅彦行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周焓刚要上车，身后传来罗师兄的声音。
“周焓，等一下。”
周焓回头，看到罗师兄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刚才忘了给你。”他把文件夹递过来，“这是我帮你复核的那组数据，有几个参数我标出来了，你回去看看。虽然误差率很低，但那几个点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
周焓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罗师兄手写的批注，工整又细致。
“师兄，这……太麻烦你了。”
罗师兄摆摆手：“不麻烦。你是咱们组最小的，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眼神也坦荡。和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同。
周焓心里一暖：“谢谢师兄。”
罗师兄笑了笑，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回老家多久？”
“大概两周吧。”
“行，那回来之后咱们再碰一下。你那部分数据是关键，后面写论文还得靠你。”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好好陪奶奶，别想工作的事。”
周焓点点头：“知道了，师兄。”
罗师兄转身往回走。
路边，李师姐正靠在电线杆上等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看到罗师兄走过来，她把其中一瓶递过去。
“给。”
罗师兄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李师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周焓这边的方向，问道：“送完了？”
“送完了。”
“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罗师兄忽然说：“那个……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李师姐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罗师兄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想请你看个电影。最近新上的那个，据说还不错。”
李师姐没说话。
罗师兄有点紧张，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忙就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考虑一下。”
罗师兄愣了一下。
李师姐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背影笔直，步子不紧不慢。
罗师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他快步跟上去。
周焓在车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傅彦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两个人。
“那个就是罗师兄？”他问。
周焓点点头。
傅彦行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背影，又看看周焓嘴角的笑，没说话。
周焓侧头看他：“怎么了？”
傅彦行摇摇头，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