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焓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以为林薇和路佳宁这个点应该都在忙自己的事，结果一进门，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
林薇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面膜，看到她进来，鼻子抽了抽，煞有介事地说：“哎呀，一股恋爱的腐臭味道。”
周焓被她闹得脸一红：“薇薇，你怎么知道……”
“哈哈，还用说。”林薇把面膜往脸上一拍，“一回来满面桃花，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家傅先生来了？”
周焓点点头，嘴角压不下去。
林薇啧啧两声：“不是说好明天见吗？这是一刻都等不及啊。”
周焓被她打趣得不好意思，把包放下，坐到椅子上。
“他刚好路过……”
“路过？”林薇笑出声，“华大和他公司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这路过得可真够远的。”
周焓噎住了。
林薇笑得直拍床：“哎呀我们焓焓也会撒谎了！果然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
路佳宁在旁边看着她们闹，嘴角也弯起来。
三个人从本科住到现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本科毕业后苏晓回了南城，她们三个留京读研，虽然方向不同，见面的时间没以前多，但感情一点没变。
林薇是本地人，带着她们逛遍了京城的胡同和景点。路佳宁的生日宴，她们都去参加过。周焓和傅彦行那些纠缠，她们从头看到尾。
那些一起吃过的饭，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哭过笑过的日子，都是真真切切的。
路佳宁看着她们闹，忽然开口：“下学期我就要出国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周焓愣住，林薇脸上的笑也凝固了。
“可能……会留在那边读博。”路佳宁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薇第一个反应过来：“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说再等等吗？”
周焓也问：“佳宁，你不是说有些事情没处理好？现在……”
路佳宁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处理好了。”她说，“是时候出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两个好友，笑了笑：“这两年我一直和麦克尔敦教授有联系，他早就催我过去。我的研究方向，也的确更适合出国学习。”
周焓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忽然很酸。
那个笑太淡了，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知道，佳宁从来不是那种会随便笑的人。
“什么时候走？”林薇问，声音有点闷。
“八月底吧。”路佳宁说，“还有一些手续要办。”
林薇算了一下：“怎么会这么快啊，不到一个月了……”
路佳宁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不急，还是有时间的，所以今晚焓焓男朋友请客，我肯定要去。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周焓和林薇：“过两天我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顿饭。”
周焓愣了一下。
路佳宁说：“焓焓家在外地，薇薇家我们去过。只有我家，还没正式请你们来过。”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认真：“我朋友不多。真心的，就你们俩。”
周焓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很多回忆。
大一那年冬天，京市冷得她睡不着。她从老家带来的被子太薄，晚上冻得缩成一团，又不好意思说。半夜，路佳宁醒了，听到她翻身的声音，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床上的另一床被子抱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那被子很薄，但很暖。
第二天，林薇也从家里抱来一床新被子，说是妈妈刚做的棉被。
“我妈说，北方冬天冷，你们南方来的肯定不习惯。这床特意给你做的。”
那床棉被又厚又软，她盖了四年。
她想起前些日子，因为徐尧的事，她对佳宁有些疏远。
现在想想，多傻。
“我这周都不走。”周焓说，声音有点急，“最近时间比较空，咱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林薇也点头：“对对对，我也可以调课。佳宁你想去哪儿？咱们趁你走之前，好好玩一圈。”
路佳宁看着她们着急的样子，笑了。
“好。”她说。
林薇看看她，又看看周焓，忽然叹了口气。
“佳宁，其实我们都知道，”她说，“你一直有个喜欢的人。”
路佳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薇继续说：“你那么优秀，长得漂亮，家世好，性格也好。你喜欢的人，肯定不一般。”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现在看，那人似乎有眼无珠？”
路佳宁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没事，”她说，“或许……一直以来是我想多了。”
周焓看着她，心里揪了一下。
她想安慰佳宁，但路佳宁已经换了话题。
“行了，别说我了。”她看向周焓，“你家傅先生几点到？别让人等急了。”
周焓看了一眼手机：“他说七点半在校门口等。”
林薇跳起来：“那还不快点！我要换衣服！我们可是焓焓的娘家人。”
七点二十，三个女孩子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傅彦行靠在车门上，看到她们出来，站直身体，迎了几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但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更加郑重其事。
林薇小声跟路佳宁咬耳朵：“天，果然近看更帅，冲着这张脸，焓焓都不亏了。”
路佳宁瞥她一眼：“稳重。”
林薇赶紧收敛表情。
周焓走过去，脸微微红着：“等很久了吗？”
傅彦行看着她，眼里带了点笑意：“刚到。”
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身后的两个女孩，微微颔首：“你们好，我是傅彦行。”
林薇赶紧说：“傅总好！我是林薇，周焓的室友！”
路佳宁淡淡一笑：“路佳宁。傅总好。”
傅彦行嘴角弯了弯，转身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吧。餐厅不远，很快到。”
车子穿过几条街，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门口。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一盏古朴的灯笼。没有招牌，看起来像私宅。
林薇下车，左右看看，小声说：“这地方……挺安静的，我在京市这么久，还真不知道这里。”
路佳宁看了一眼，没说话，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难找。
周焓也看了看，觉得这风格有点眼熟。
傅彦行在前面引路，推开院门。
里面别有洞天。小桥流水，竹影婆娑，几盏灯笼点缀其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傅彦行带着她们穿过庭院，进了一间雅致的包间。落地窗外是一小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光影斑驳。
“坐。”他拉开椅子，示意周焓坐下，然后对另外两个说，“随便坐，不用客气。”
林薇坐下，小声跟周焓咬耳朵：“你家傅先生，挺周到的。”
周焓脸又红了。
服务员送上菜单。傅彦行示意她们点菜。
“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薇接过菜单，翻开一看，上面没有标价格。她愣了一下，看了傅彦行一眼，他正和周焓说着什么，神情很自然，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样子。
林薇点了两个几人都爱吃的菜，然后把菜单递给路佳宁：“佳宁，你也点。”
路佳宁接过菜单，随意翻了两页。她以前跟着家里参加过不少饭局，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点菜时总要摆出一副“随便点，不用给我省钱”的姿态，但眼神里那种施舍感，藏都藏不住。
傅彦行不一样。
他就坐在那里，没有刻意表现出什么，但那种把她们当成周焓“娘家人”来尊重的态度，自然得像是本来就该这样。
路佳宁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回去。
傅彦行接过来，看向周焓：“你想吃什么？”
周焓想了想，点了两个几人爱吃的。
傅彦行点点头，又翻开菜单，加了几个招牌菜，然后对服务员说：“这几个都要。另外，有没有什么女孩子爱喝的饮品？鲜榨的果汁或者花茶都可以。”
服务员报了几个选项。
傅彦行看向她们三个：“你们看看想喝什么？”
林薇有点受宠若惊，赶紧说：“都行都行，傅总您定。”
傅彦行笑了笑，没再推让，点了一壶花茶和两杯鲜榨果汁。
服务员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竹影摇曳，月光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林薇偷偷打量着傅彦行。
她家境普通，但是也见过一些有钱人，有些是亲戚介绍的，有些是罗战那边的朋友。那些人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往上瞟，好像跟普通人说句话都是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