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赵师兄和基地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喝多了拜把子,讲马师兄非要和人家比赛吃羊肉结果撑得走不动路,讲罗师兄每天沉默寡言但干活最稳,讲李师姐半夜拉着她看星星说想家了。
讲陈教授和隔壁老王教授在饭桌上唇枪舌剑,一个说“我学生就是比你学生乖”,另一个说“我学生论文发得比你们多”,最后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差点打起来,被院长一手一个按回去。
傅彦行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些沉重的东西,好像被这些琐碎的、鲜活的、热气腾腾的小事,一点点冲淡了。
“对了,”周焓忽然想起什么,“青柠怎么样?录取通知书拿到了吗?”
傅彦行点点头:“拿到了。那个学校,她挺喜欢的。”
周焓笑了:“那太好了。那个学校离家近,周末可以常回来。你弟弟可以放心了?”
傅彦行低头看她,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周焓理所当然地说:“傅彦舟啊。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对青柠的事特别上心。每次我去补课,他都要问问进度。考前那一个月,还专门找我聊了好几次,问青柠的状态怎么样,有什么注意事项,需不需要调整复习计划。”
她想了想,又说:“我有时候觉得,他比一些家长都要上心。”
傅彦行没说话。
周焓继续说:“不过他好像特别着急,似乎盼着青柠快快长大,快快学会独立。但我觉得他这样很累,而青柠其实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
她抬头看傅彦行:“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而已。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节奏。你弟弟那样急,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将来伤害到青柠。”
傅彦行看着她,心里微微震动。
这个姑娘,只和青柠接触了那么多次,就看到了这么多。
而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却一直没发现彦舟的异样,没发现青柠的变化。
他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我这个当哥的,确实做得不够好。”
周焓看着他,忽然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别皱眉头。”她说,“人都有疏忽的时候。你已经很辛苦了。”
傅彦行愣了一下。
周焓放下手,认真地看着他:“傅彦舟和青柠都很依赖你,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的兄妹之间的感情,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傅彦行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着他。
他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角落,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面对面站在自己面前。
然后他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奶茶淡淡的甜香。
周焓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那个吻结束,她还没回过神,眼睛瞪得大大的,脸已经红透了。
傅彦行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的阴霾彻底散了。
“别怕,以后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他说,拇指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不过,我得先转正,明天晚上别忘了和你室友吃饭。地址我发你微信了。”
周焓呆呆地点点头。
傅彦行弯了弯嘴角:“我迫不及待要转正了。”
周焓这才反应过来,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你别说了……”
傅彦行笑着抱住她。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周焓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真好。
而傅彦行抱着她,心里那些沉重的东西,终于彻底放下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又落下一个吻。
“周焓。”
“嗯?”
“谢谢你。”
周焓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
傅彦行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心里忽然想起彦舟今晚带着苦涩的话,脸上带着笑,可眼睛里的东西,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求而不得的苦涩,那种不得不放手的无奈,那种把心剖开给别人看还要笑着说“我没事”的倔强。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而且那个姑娘,在他犹豫的时候,在他后退的时候,勇敢地走向了他。
她不知道他的世界有多复杂,不知道他身后有多少麻烦,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无趣。她只是凭着那颗干干净净的心,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红着脸说“我想你”。
这份幸运,对比彦舟,真的太奢侈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月光下,她安静的侧脸泛着淡淡的光,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蝴蝶的翅膀。她的手抓着他的衬衫下摆,抓得很紧,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他忽然想,这个姑娘,是他的了。
不管以后有多少风雨,有多少人想动她,有多少麻烦找上门。他都会护着她,就像彦舟护着青柠那样。
不,要比彦舟更幸运一点。
因为他不用放手。
“傅彦行。”周焓忽然出声。
“嗯?”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小声说:“你心跳好快。”
傅彦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你听出来了?”
周焓点点头,又摇摇头,闷闷地说:“我也很快。”
傅彦行低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那我们扯平了。”
周焓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软软的,痒痒的。
傅彦行抱着她,看着远处的夜色。
灯火阑珊,树影婆娑,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叮铃铃的车铃声飘过来,又飘远。
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些沉重的东西——彦舟的苦恋,青柠的觊觎,公司的暗涌,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手——暂时都被他放在了身后。
此刻,只有她。
只有这个勇敢地走向他、用力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笑的姑娘。
他想,彦舟说得对。
他真的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