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舟。”他说。

傅彦舟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哥，你别这副表情。”他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逢年过节，该回来还回来。只是……给她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说不定过两年，我就想通了。遇到别的人，就忘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傅彦行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彦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瞎操心了。”他说，“我有分寸。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心？”

傅彦行看着他，忽然问：“你舍得吗？”

傅彦舟愣了一下。

傅彦行问：“将来有一天青柠真的成了家，你舍得放手吗？”

傅彦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笑，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倔强。

“不舍得。”他说，“但我必须这样做。”

他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着傅彦行。

“哥，”他说，“你那边那个周老师，好好对人家。别像我这样。”

傅彦行没说话。

傅彦舟挥挥手，上楼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傅彦行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个被扔下的打火机，沉默了很久。

楼上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一切都安静了。

傅彦行抬手揉了揉额头，眉心拧成一个结。

今晚的心情格外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里的灯光亮着，把那些修剪整齐的草木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洒在草坪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但他看着这一切，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寂寞。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从茶几上捞起车钥匙。

引擎声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黑色轿车驶出老宅，汇入夜晚的车流。

他没有想太多，只是顺着那条熟悉的路，一直往前开。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华大西门外的那条街上。

八点半，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校门进出，有人抱着书，有人拎着夜宵，有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路边的小店灯火通明，奶茶店前排着队，水果摊的老板大声吆喝着，烧烤摊飘来一阵阵香气。

傅彦行坐在车里，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无忧无虑的笑容，肆无忌惮的青春。

一对情侣从他车旁走过，女孩手里拿着杯奶茶，凑到男孩嘴边让他喝一口。男孩笑着躲开，女孩追上去，两个人闹成一团，最后男孩低头，在女孩额头上亲了一下。

傅彦行看着他们走远，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比这些人大了将近十岁。

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在这复杂的游戏里摸爬滚打了太久。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恋爱、吵架、和好、再吵架，而他每一步都要权衡，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后果。

周焓和他们一样大。

她看到这些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和自己谈恋爱很无趣？

没有校园里的肆意奔跑，没有随时随地的约会，没有那种年轻人该有的冲动和浪漫。

他太忙，太沉，太复杂。

她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觉得，这样的恋爱没意思？

傅彦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鲜活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周焓发了一条消息。

“在休息吗？”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周焓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旁边摊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文献，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周焓，你看这个拟合结果。”赵师兄转过头，指着屏幕，“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参数。”

周焓凑过去看了一眼：“嗯，把ε值调小一点试试？”

“我试试。”

马师兄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哎，今天不弄完不回去啊？”

李师姐端着几杯奶茶走进来：“喝奶茶喝奶茶！周焓和我请大家的，刚到的！”

大家一听，顿时纷纷感谢两位美女。

李师姐把奶茶分给大家，递到罗师兄面前的时候，顿了顿。

“罗成，你的。”

罗师兄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碰到她眼神的一瞬间，飞快地移开了。

“谢谢。”他接过奶茶，低头继续看电脑。

李师姐站在原地，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位置。

周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

赵师兄没注意到，还在那儿念叨：“这次项目赚了钱，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刚和马超说，等论文初稿弄完，去吃顿好的！”

马师兄附和：“对对对，烧烤！我们请师妹们！”

几个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