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

傅彦舟收回目光，脸上的柔软一层一层剥落，最后只剩下那张玩世不恭的皮。

他往沙发里一陷，翘起腿，从茶几上拿起那个打火机，一下一下地开合。

“说吧，”他说，“什么事？”

傅彦行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你昨天打了傅彦迟？”

傅彦舟的手指顿了一下，打火机停在半空。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冷。

“消息挺快啊。”他说，“打了。”

“为什么？”

傅彦舟把打火机扔到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欠打。”

傅彦行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傅彦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哥，”他说，声音低下来，“你还记得青柠十六岁那年的家宴我揍了傅彦迟，并且放话不准他再踏足老宅吗？”

傅彦行想了想：“记得。”

“那年有一次家宴，”傅彦舟说，“傅彦迟也在。”

傅彦行皱了皱眉。他记得那次家宴，但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

傅彦舟转过头看他，眼神很冷。

“你没看到。”他说，“但我看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像淬过冰：“他看青柠的眼神。”

傅彦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傅彦舟继续说：“那种眼神，我见过。在学校里，在别的场合，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脸上。他以为没人注意，但我看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傅彦行。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他说，“第二天，我又在他常去的健身房堵到他，狠狠揍了他一顿。”

傅彦行愣了一下。

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我告诉他，”傅彦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以后离青柠远一点。但凡让我发现他多看她一眼，我打断他的腿。”

他转过身，看着傅彦行。

“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包括爸妈。”

傅彦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彦舟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因为那种眼神，”他说，“说出来，对青柠是一种亵渎。”

傅彦行没说话。

傅彦舟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拿起打火机，又开始一下一下地开合。

“从那以后，”他说，“不管是家族内的社交场合，还是外界的圈子，我都会多留个心眼。”

他看着傅彦行，眼神很认真。

“哥，你知道青柠从小到大面临的恶意，她生的太好看，但是却因为性格原因总是面临很多恶意，从小到大，父母很忙，都是你帮我处理，但是她十六岁后面临的那些觊觎，让我觉得自己必须强大，才能护住她。”

他的声音沉下去：“所以，我不能再依靠家族，甚至大哥你。”

傅彦行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的弟弟，那个从小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弟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为了保护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磨成一把刀的男人。

“彦舟。”他开口。

傅彦舟抬起头。

傅彦行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对她的感情，变了对吧？”

傅彦舟的手指顿住了。

打火机停在半空，没有再开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傅彦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认命。

“哥，”他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傅彦行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傅彦舟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打火机。

“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声音很轻，“可能是那天我揍傅彦迟的时候。可能是某一个瞬间。”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一开始，我只是想保护她。她那么小，那么弱，什么都不懂。我怕她被人欺负，怕她受委屈，怕她一个人害怕。”

他顿了顿。

“后来，保护着保护着，就变了。”

傅彦行沉默着。

傅彦舟转过头看他，脸上那种玩世不恭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种迷茫。

“哥，我知道。”他说，“她是我妹妹。户口本上写着的。爸妈不会同意，傅家也不会允许。我都知道。”

傅彦行问：“你打算怎么办？”

傅彦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和同学在M国创业，项目前景不错。等青柠大学稳定下来，我就过去。”

傅彦行愣了一下。

傅彦舟继续说：“她现在已经好多了。有白鹭那样的朋友，有周老师那样的家教。等上了大学，接触更多的人，她会慢慢学会和这个世界相处。到时候，她就不需要我了。”

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就退出去。”

傅彦行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