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戈壁生活，在最后一批数据录入完成后，画上了句号。

最后那天下午，数据室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陈教授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动的数字，眉头紧锁。身后，赵师兄和马师兄各守着一台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罗师兄蹲在墙角那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旁边，不时报出一串串校验码。

“第三组数据校验通过。”罗师兄的声音有些沙哑。

“第四组也过了。”马师兄揉了揉眼睛。

赵师兄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周焓和李师姐守在另一侧，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纸质记录。她们的任务是把过去一个月手工记录的实验日志，逐条与电子数据进行比对。周焓的手指捏着笔，一行一行划过纸面，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第187条，应变峰值3.27，时间戳对上了。”她轻声说。

李师姐在旁边打了个勾：“188条，3.31，也对。”

这是最后一批数据了。过去一个月，他们采集了上万组样本，记录了无数个参数。现在，所有这些都要在离开之前完成初步校验，确保没有遗漏，没有错误。

陈教授说过，这些数据，将来要写进论文里，要支撑后续的项目，要成为国家航天材料研究的一部分。一个字都不能错。

“周焓，”陈教授忽然开口，“你那个共振干扰的验证报告，最后的结论是什么？”

周焓抬起头，想了想，清晰地说：“确认存在。在185Hz和210Hz两个频段，夹具的固有频率与加载频率产生耦合，导致局部应力分布异常。建议后续实验避开这两个频段，或者重新设计夹具结构。”

陈教授点点头，眼里带着满意：“很好。这个发现，能帮后面的人少走很多弯路。”

周焓心里微微一暖。

直到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绿色的“校验通过”标志，数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师兄第一个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高举过头顶：“成了成了成了！咱们成了！”

马师兄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眼睛，眼眶居然有点红：“我靠，一个月啊，终于……”

罗师兄靠在墙边，没说话，但嘴角咧到了耳根。他抬起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身边的服务器，像拍一个老战友的肩膀。

李师姐转过身，和周焓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女孩子同时笑了。笑着笑着，李师姐忽然伸手，把周焓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香香软软的小师妹。

“周焓，”她说，“咱们做到了。”

周焓被她抱得有点懵，但很快也抬起手，回抱住她。

“嗯。”她说，声音有点闷，“做到了。”

陈教授站在主控台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这几张年轻的、疲惫的、却闪闪发亮的脸。

“孩子们，”他说，声音有点哑，“辛苦了。”

赵师兄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陈教授。

“老师！”他喊，“您也辛苦了！”

马师兄也凑过去，从另一边抱住。罗师兄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三个大男生把陈教授围在中间，抱成一团。

陈教授被他们挤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笑着，拍着他们的背：“行了行了，肉麻不肉麻……”

“不肉麻！”赵师兄喊，“高兴！”

李师姐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你们几个，小心点老师，别都挂在老师身上。”

赵师兄抬头一看，果然几个大男人差点将陈教授扑倒，急忙扶起陈教授：“对不起，对不起，老师老师，您没事吧。”

陈教授扶着腰，拍开几个臭小子：“你们这群小子们，没个轻重，我老人家差点交代在这里！”

大家哄笑起来。

笑声还没落，数据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刘主任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他看到屋里这热闹的场面，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看来是成了？”他问。

陈教授从几个学生的包围中挣脱出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成了，刘主任。多亏你们这一个月的大力支持。”

刘主任摆摆手：“陈教授您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合作伙伴，应该的。”

他身后那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挤进屋里，和赵师兄他们聊上了。

“赵工，你们这数据真漂亮！”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说，“我在监控室看了，那曲线，啧啧，教科书级别的！”

赵师兄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这一个月没少麻烦你们。晚上多喝两杯！”

“必须的！”

另一个工作人员凑到马师兄旁边：“马工，你们那个共振干扰的验证，太牛了。我们这儿搞了这么多年实验，都没发现这个问题。”

马师兄谦虚地摆摆手：“是我们小师妹发现的。周焓，就那个——”

他回头找周焓，周焓正被李师姐拉着说话。

一个基地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站在周焓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周工，”他说，“那个……谢谢你这一个月教我们处理数据。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周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应该的，互相学习。”

那人脸红了红，又挠了挠头，退到一边去了。

李师姐在旁边看着，用胳膊肘捅了捅周焓：“可以啊，又有一个迷弟。”

周焓被她闹得脸一红：“师姐……”

刘主任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过来：“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挤着了。食堂都准备好了，烤全羊，大盘鸡，手抓饭，还有酒！今晚不醉不归！”

大家欢呼起来，一窝蜂地往外涌。

大家欢呼起来，加快脚步往食堂走。

食堂里张灯结彩，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铺上了干净的白色桌布。菜比平时丰盛得多，大盘鸡、手抓羊肉、烤全羊，还有几道精致的炒菜——据说是刘主任专门从城里请来的厨师做的。

“傅氏集团赞助的！”刘主任举起酒杯，笑呵呵地宣布，“人家傅总说了，项目顺利完成，给大家庆功！今晚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大家欢呼起来。

周焓端着餐盘，和李师姐一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赵师兄和马师兄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向烤全羊，罗师兄端着杯饮料，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个月的灰头土脸，值了。”李师姐夹了块羊肉，感慨道，“数据这么漂亮，回去够我写两篇论文了。”

周焓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她看着手里的餐盘，忽然有些想傅彦行了。

“想什么呢？”李师姐看她走神，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周焓回过神，脸微微红了一下：“没什么。”

李师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正吃着，刘主任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

“大家注意一下！今晚有几位特别的客人，想见见咱们这群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