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戈壁。今晚没有风，天空澄澈得像洗过一样，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铺开，银河横亘在天际，清晰得几乎能看见流动的光。

周焓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好几秒。

从老家来京市上学后，她就再没见过这样的星空了。城市的灯火太亮，星星都被淹没了。她几乎忘了，原来夜空可以这么美。

远处有一个挺拔的身影。

傅彦行站在一块平坦的沙地上，背对着她，正看着远处的夜空。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样凌厉，反而多了几分安静的味道。

周焓抬脚，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傅彦行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

月光下，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帽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鼻尖。她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傅彦行看着她，忽然想起白天看到的画面。

她站在漫天的黄沙里，搬着仪器，和师兄师姐们说着话。迷彩服穿在她身上，不显得粗犷，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株从沙子里长出来的百合花。

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周焓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周焓上前一步，扑进他怀里。

傅彦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手，牢牢接住了她。

周焓的脸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他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混着戈壁夜晚干燥清冽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想你了。”她闷闷地说

傅彦行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嗯。”他说，“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风声很轻，远处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星空在头顶缓缓流转。

过了一会儿，傅彦行轻轻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在一块平坦的沙地上坐下。

“看。”他指了指头顶。

周焓抬头，漫天星光倾泻而下。

“好看。”她说，眼睛亮亮的，“我老家那边的星星也这么好看。小时候奶奶身体还好的时候，经常指着星星给我讲故事。”

傅彦行侧头看她：“讲什么？”

周焓想了想：“讲月亮为什么不发光，讲东西为什么会往下掉，讲为什么扔出去的石子会画一道弧线。”她顿了顿，笑了，“那时候不懂，后来学了物理才知道，奶奶讲的那些，都是最朴素的物理原理。”

傅彦行看着她笑，眼里也带了笑意。

“你奶奶很厉害。”

周焓点点头：“嗯。可惜她身体不好，不能常陪我看星星了。”

傅彦行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星空。

“你小时候看过星星吗？”周焓问。

傅彦行想了想：“看过。小时候，夏天的晚上，我爷爷也带我在院子里看。他指着北斗七星教我认，说那是勺子，能指方向，可惜太忙了。”

周焓侧头看他，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

“那以后我陪你看。”她说。

傅彦行转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盛满了认真和期待。

他忽然觉得，这满天星光，都比不上她这一眼。

“好。”他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她这几天的实验，聊他投标的事，聊青柠的高考成绩，聊傅彦舟最近在忙什么。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在这样的星空下，说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风渐渐大起来，有点凉了。

傅彦行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

“送你回去。”

周焓点点头，被他牵着往回走。

走到宿舍门口，傅彦行停下来。

“进去吧。”

周焓点点头，却没动。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还没跑出两步，手腕被人拉住了。

傅彦行轻轻一用力，把她拉回面前。

周焓愣住，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亲完就跑？”他问，声音低低的。

周焓脸一下子红了：“那、那不然呢……”

傅彦行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他没松手，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周焓。”他叫她。

“嗯？”

“什么时候公开？”

周焓愣了一下：“公开什么？”

“我们。”傅彦行说，“谈恋爱的事。”

周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傅彦行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今天在这里，我们的见面都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

他顿了顿：“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说，你喜欢这样？”

周焓低下头，没说话。

傅彦行也不催，就那样等着她。

过了一会儿，周焓抬起头，脸上还红着，但眼神认真起来。

“不是没准备好。”她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怪？”

“就是辈分上有点乱。”周焓越说越认真，“你现在是我们项目的‘傅总’，是甲方爸爸。如果变成我男朋友，那以后陈教授和你说话，是不是得先想想该怎么称呼？”

傅彦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什么逻辑？”

周焓被他笑得有点恼：“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傅彦行看着她，眼里笑意更深了。

“你就是想太多了。”他说，“谈恋爱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我不觉得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我们都是成年男女，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还是，你觉得我拿不出手？”

周焓猛地抬头：“当然不是！”

傅彦行看着她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那就对了。”他说，“既然不觉得我拿不出手。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公开？”

周焓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那回去就公开？”

傅彦行挑眉：“现在就说也行。”

“现在不行！”周焓低头想了想，“我还没有准备好，现在大家都在忙着实验，我也是……”

傅彦行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样子，笑出声。

“好，那回去说。”

周焓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如果公开的话，我想请佳宁和薇薇吃顿饭。”

傅彦行愣了一下：“吃饭？”

周焓点点头：“我在京市的朋友就是她们俩。薇薇当年和男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请大家吃了顿饭的。”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我们情况不太一样，但……我也想让你见见她们。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傅彦行看着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这个小姑娘，不是只想偷偷谈恋爱。她在考虑以后，考虑怎么把他介绍给朋友，考虑让这段关系进入她的生活。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好。”他说，“等回去，我们一起请她们吃饭。”

周焓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周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进去吧。”他说，“太晚了。”

周焓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傅彦行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眼睛却很亮，像藏着什么。

周焓忽然跑回来。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

这次没跑，就那样站在他面前，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微微喘着气。

傅彦行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