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特助在一旁暗自捏了把汗。老板今天的状态,绝对有问题。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似乎压抑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烦躁?或者说是……心不在焉?这种情绪出现在傅彦行身上,实在太罕见了。
冗长的战略会议终于接近尾声。傅彦行做了简短的总结,指出了几个需要重点跟进的战略方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果断,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今天就到这里。相关负责部门,一周内我要看到更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推进方案。”傅彦行宣布散会,率先站起身。
高管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傅彦行和王特助两人。
傅彦行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干净的界面上,除了几条工作群消息,依旧没有那个期待中的回复。
他盯着屏幕,眉头再次微微蹙起。早晨分别时,她虽然慌乱,但眼神里的执拗和情感并非作伪。他让她“想清楚”,并非拒人千里,恰恰相反,那是他第一次将她真正放在一个平等的、可能需要共同面对未来的位置上进行的严肃对话。他预想过她可能需要时间消化,可能需要纠结,甚至可能会退缩……但完全不回复,似乎不在他的几种预设反应之内。
是吓到她了?还是……她后悔了?
这个可能性让傅彦行的眸光沉了沉。
“傅总,”王特助谨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傅彦行的思绪,“晚上和德勤的张总有个饭局,时间快到了。另外,老夫人下午来过电话,问您这周末是否回老宅吃饭。”
傅彦行收敛心神,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时,面上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沉稳。
“饭局照常。回老宅的事……”他顿了顿,“你帮我回电话给奶奶,说这周末有空,我会回去。”
“好的,傅总。”王特助点头应下,心里却琢磨着,老板刚才对着手机那一瞬间的凝滞和蹙眉,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不敢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傅彦行迈步朝会议室门口走去,步伐依旧稳健从容。只是当他独自坐进驶往饭店的轿车后座时,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却似乎再也无法映入他的眼底。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依旧安静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输入任何字句。
给她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他闭上眼,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
悲伤与混乱并没有太多时间盘踞。周焓只允许自己在那个被子里躲藏了大半个下午,傍晚时分,她便像往常一样,利落地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对着镜子将长发仔细地束成马尾,镜中人除了眼眶微红外,看不出太多异样。
她给陈教授发了条信息:“陈老师,我身体好多了,晚上想去实验室把上午落下的数据补一下。”
陈教授的回复很快:“好,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周焓推开门,实验室那股熟悉的金属和机油味混着低鸣的设备声,一下子把她包裹住。她走到自己那异常整洁的操作台,开机,调出上午没弄完的数据。
屏幕上弯弯绕绕的曲线和密密麻麻的数字,这会儿看着比什么都安心。她一头扎进去,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脑子跟着数据转,那些烦心事儿好像就暂时被挤到角落去了。
接下来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天穹”项目到了核心验证阶段,她提的那个共振猜想,得用一堆精细实验来验证。她几乎长在了实验室,白天对着试验机显微镜,晚上对着电脑处理海量数据,常常披星戴月才回宿舍。
陈教授有次组会后叫住她,语气温和却语重心长:“周焓,做科研不像高考是长跑,不是冲刺。”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知道‘天穹’项目时间紧,你责任心又强,想尽快拿出可靠的结果。这很好。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弦不能一直绷得太紧。你看看你,眼睛下面都有黑影了。”
周焓捧着温热的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老师,我没事,还能撑得住。”
“撑得住也要注意方法。”陈教授摇摇头,“实验设计要周密,但执行也要讲究效率和节奏。有时候,停下来喝口水,理理思路,比埋头苦干更有效。你看你张师兄他们,该放松的时候也得放松嘛。”他顿了顿,又说,“这周末,你们师母念叨好久没见你们这群孩子了,非要我张罗着让大家去家里吃顿便饭。你可不许找借口不来啊,正好给你改善改善伙食,补补脑子。”
周焓心里一暖,连忙点头:“谢谢老师和师母,我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