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佳宁站在床边,看着那团蜷缩起来的被子,轻轻叹了口气:“周焓,你先冷静一下,我等下有课,结束后我给你带些清淡的饭。”
周焓从被子下探出头,眼睛、鼻子红着,莫名多了几分稚气:“谢谢你佳宁,我就伤心一会,等下我还要去实验室,昨天陈教授给我的数据还没有处理。”
这副模样让路佳宁这么淡漠的人也忍不住好笑又心疼,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别想那么多,事情没有到那种程度,据我所知,目前傅家和徐家的事情并未任何定下来的痕迹,傅彦行也没有和徐紫嫣交往,至少现在你别有负罪感,爱情虽然很重要,但是咱们接受了高等教育,也有自己的骄傲,我希望你任何时候都不要丢掉你美好的品格。”她知道这个好友的道德底线过高,做不出超越底线的事情,这种人反而活的更痛苦。
周焓点点头,她知道好友的好意。
等人走后,周焓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枕套。混乱的思绪像一团纠缠的毛线,找不到头绪。她心中藏了太多的秘密……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无助和……疼痛。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
她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又震动了一下。
良久,她才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两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来自傅彦行,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到了吗?”
第二条也是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周焓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她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重新缩回被子里,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傅氏集团总部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满了“星航科技”及傅氏集团相关的高管,投影仪的光束在幕布上投出复杂的财务数据与市场分析图表。汇报人声音平稳,却难掩一丝紧张,毕竟坐在主位上的那位,从会议开始气压就有些低。
傅彦行背靠椅背,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光洁的桌面。他的目光落在幕布上,看似专注,但坐在他侧后方的王特助却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极快、极不经意地扫向静置在桌面一旁的私人手机屏幕。
屏幕是暗的。
最后一次看过去时,傅彦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弧度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却让一直留意着他神色的王特助心头一紧。跟在傅彦行身边多年,王特助太清楚这位年轻老板的习惯——工作时极度专注,鲜少会被私事干扰。像今天这样,在一场重要战略会议上多次分心留意手机,几乎是前所未有。
难道……是海外那个棘手的并购案又出了新问题?还是老宅那边两个小的有什么状况?王特助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性,但都无法确定。他只能更加屏息凝神,希望汇报的高管别出什么岔子,触了老板此刻可能不太美妙的心绪。
正在汇报的市场部总监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主位的无形压力,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傅彦行手中的钢笔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准确地投向汇报人,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打断一下。第三季度亚太区的市场渗透率,你刚才给出的预估增长是百分之十五?”
市场总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是的,傅总。这是基于我们新推的‘星链’低轨卫星通信服务试点反馈,以及与传统电信运营商加深合作后……”
“依据呢?”傅彦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试点反馈的具体数据模型?合作推进的具体时间表和阶段性目标?竞争对手同期的市场动作和可能的价格策略?你PPT上列出的这百分之十五,是乐观推测,还是经过严谨推演后的保守估值?”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犀利,直指核心。市场总监的脸白了白,显然有些准备不足,回答开始变得有些支吾:“这个……试点数据还在进一步收集中,模型正在完善……合作细节,我们正在积极磋商……”
“我要的不是‘正在’。”傅彦行的声音冷了几分,他将钢笔“嗒”一声轻扣在桌面上,那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跳,“我要的是确定的结果,和支撑结果的、无可辩驳的数据与逻辑。星航科技每年投入的研发和市场费用不是用来买‘可能’和‘大概’的。下次汇报,如果还是这些模糊不清的东西,这个位置可以考虑换更有效率的人来坐。”
他的话毫不留情,市场总监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滚落下来,连声道:“是,傅总,我明白了,我们会立刻完善……”
“继续。”傅彦行不再看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似乎重新投向了幕布,但手指却再次无意识地碰了一下毫无动静的手机边缘。
会议在更加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接下来几位汇报的高管无一不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务必充分,回答力求严谨,生怕成为下一个被当场质疑得下不来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