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傅总的长辈们,对这件事,似乎也并不反对。”路佳宁斟酌着用词,没有把话说死,“至少,是乐见其成的。徐紫嫣各方面条件,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她停了下来,给周焓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周焓觉得手脚冰凉,那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冻僵。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干涩得厉害:“所以……他们……是大家眼里,顺理成章的一对,是吗?”
“至少在很多长辈和旁观者看来,是的。”路佳宁没有否认,她的回答很残酷,却也很诚实,“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知根知底。这样的组合,在那种环境里,是最常见,也最被认可的。”
她看着周焓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周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打击你,更不是觉得你比谁差。你凭自己走到今天,比那些依靠家族光环的人,厉害得多,也值得敬佩得多。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必须提醒你——”
路佳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着周焓:“傅彦行所处的那个位置,他的婚姻,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甚至不只是两个人感情的事。它牵扯到家族、利益、舆论、还有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他对你说‘分不清’,让你‘想清楚’,恐怕不仅仅是在质疑你的感情,也是在告诉你,和他在一起,你要面对的,可能远不止‘喜欢不喜欢’这么简单。你要面对的,是整个围绕他形成的、复杂而现实的引力场。”
“而徐紫嫣……”路佳宁顿了顿,“她是在那个引力场里长大的人,熟悉规则,游刃有余。你不一样,周焓。你的世界是实验室、是星空,干净又直接。贸然踏进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需要付出的适应成本,承受的压力,可能会超乎你的想象。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你最珍视的学业和事业。”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核心的提醒:“焓焓,控制一下。感情可以投入,但别一下子全扑进去,毫无保留。给自己留一点观察和回旋的余地。傅彦行他……太复杂,水也太深。在他没有给出足够明确、足够有担当的态度和行动之前,别让自己陷得太深,那是在保护你自己。”
周焓呆呆地坐着,路佳宁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她之前那些朦胧的、带着玫瑰色滤镜的幻想,一层层剖开,露出下面冰冷坚硬的现实基岩。
“徐紫嫣”这个名字,更是在她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她不由地又想到了徐尧,那个本该是她母亲的女人。她疼爱路佳宁,也会疼爱徐紫嫣吧?毕竟都是她认可的、属于她那个世界的孩子。而她周焓,算什么?一个被遗忘在旧日时光里的、不合时宜的存在吗?
如果傅彦行最终的选择,是那个世界认可的、顺理成章的徐紫嫣,那她此刻这份悸动、挣扎和痛楚,又算什么?一场可笑的不自量力?还是对另一个可能同样抱有期待的女孩子无形的伤害?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和罪恶感,比刚才更甚。她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起来,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走了力气,连挺直的脊背都微微佝偻下去。
“……佳宁,”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颤,“我……我好像……真的想得太简单了。”
路佳宁看到她这副样子,心狠狠一揪。她知道这些话很伤人,但长痛不如短痛,好友的第一次喜欢太过于沉重了。
“我只是根据常理推测,但是并非绝对的,毕竟我不是傅彦行。”路佳宁最终还是不忍心伤害这个善良单纯的姑娘,她站起身,走到周焓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周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想这些。听我的,今天好好休息,别去实验室了。给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冷静下来。在做决定前,你要确保自己是清醒的。”
周焓点了点头,心里却更乱了。
如果……如果傅彦行和那个徐紫嫣真的如路佳宁暗示的那样,是两家乐见的联姻对象,那自己现在的心思和行为,算什么?是在不自量力地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在无意中,可能伤害到另一个或许无辜的女孩?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周焓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微微哆嗦起来。
“周焓?”路佳宁吓了一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事。”周焓用力摇头,挣脱路佳宁的手,踉跄着走到自己床边,脱了鞋,和衣躺下,拉过被子蒙住了头,“佳宁,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