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焓醒来时,有片刻的恍惚。
身下是触感极佳、却全然陌生的床垫。晨光透过米白色的遮光帘缝隙,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雪松与檀木混合的香氛,清冽而沉稳,她换上自己昨晚洗好烘干的衣服,简单洗漱后,轻轻推开房门。
公寓是开阔的大平层布局,视野极佳。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客厅,将整套深色系家具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傅彦行正背对着她,似乎在准备什么。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长裤和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头发还有些微湿,应该是刚晨跑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混着现磨咖啡的醇厚味道,奇异地冲淡了这处空间原本的冷感。
“醒了?”傅彦行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他手里拿着两个白色的骨瓷餐盘,动作自然地将其中一份放在岛台一侧的高脚椅前,“正好,吃早餐。”
周焓有些局促地走过去:“傅先生,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顺手的。”傅彦行示意她坐下,自己则在另一侧落座。他的早餐很简单: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两片全麦吐司、几片牛油果,还有一杯黑咖啡。给周焓的那份则多了杯温热的牛奶。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刀叉与瓷盘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更衬得满室宁静。周焓小口吃着煎蛋,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对面的人。
傅彦行用餐的姿态优雅而高效,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确计算,没有多余。他微微垂着眼,晨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五年了,周焓想。从云城山区那个阴雨的下午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坐在他公寓里一起吃早餐,时间改变了太多,却又好像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比如他这份似乎与生俱来的沉稳,以及……那种习惯性收敛的情绪。她好像从未见过他开怀大笑,甚至很少有明显的喜怒形于色。他像一座静默的冰山,绝大部分的真实都隐藏在海面之下。
“傅先生,”周焓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这个。
傅彦行抬起眼,看向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似乎在等她继续说。
周焓抿了抿唇,索性顺着那股莫名涌上的勇气,轻声问了出来:“您是不是……不太爱笑?”
傅彦行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对面女孩清澈眼睛里那份纯粹的好奇与探询,不再是往日那种混合着感激与拘谨的尊敬,而是一种更平等、更靠近的打量。这细微的变化,让他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为什么这么问?”他放下杯子,声音平稳。
“因为……”周焓仔细回想,“我好像从来没见您大笑过。甚至很少看到您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有点好奇。”
傅彦行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阳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让那片惯常幽深的潭水泛起些许微光。
“只是情绪波动不大,”他终于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铺直叙,“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大笑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各种问题。”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习惯了吧。”
周焓点点头,表示理解。气氛似乎因为这个略显私人化的话题而松动了一些,又接着问:“那您平时除了工作,有什么爱好吗?比如……运动?或者别的消遣?”
傅彦行目光在她的眼睛停留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回答道:“晨跑。偶尔有空会去爬山。不过这几年,爬山很少了。”他的回答简短,但并非敷衍。
“我喜欢看书,”周焓接话,语气自然了许多,“各种书都看。运动……其实也跑步,长跑。我们学校操场晚上很多人跑,氛围很好。”她想起什么,笑了笑,“就是有时候跑完,满身汗回宿舍,会被室友嫌弃。”
“嫌弃?”傅彦行微微扬眉。
“嗯,林薇——就是我那个很活泼的室友——总说我一运动回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让她这个精致女孩无法呼吸。”周焓说起朋友,眼里带上真切的笑意,那点因环境陌生而产生的局促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