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来的是傅家的家庭医生徐医生,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医生。她快速给周焓做了检查,量了体温。
“39度8。应该是最近太劳累,抵抗力下降,加上天气炎热,有些中暑,引发了急性高热。我先给她用点退烧和补液的药。需要好好休息,补充水分和营养,不能再这么拼了。”徐医生一边配药,一边对傅彦行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傅彦行如此紧张一个女孩,还直接带回了自己的私人公寓,不过她并未多说太多。
给周焓挂上点滴,留下口服药和注意事项,徐医生便离开了。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傅彦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周焓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洁的吊灯,陌生的房间布置。她有一瞬间的茫然,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周焓循声望去,看到傅彦行正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杯水。昏黄的床头灯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清晰的担忧。
“傅先生……”她喉咙干哑,声音细弱。
“先喝点水。”傅彦行扶着她坐起来,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周焓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
“你中暑了,发高烧。徐医生刚来看过,给你用了药。”傅彦行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医生留下的药片,“把药吃了。”
周焓顺从地接过药片,和水吞下。她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此刻浑身无力,脑袋依旧昏沉,但意识已经清醒了许多。她看着傅彦行近在咫尺的脸,他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地看着她,那里面清晰的关心让她鼻子莫名一酸。
这么多年,生病对于她而言,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硬扛过来的。小时候是怕奶奶担心,也怕花钱;长大了是习惯了独立,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再难受,吃两片药,蒙头睡一觉,第二天照样要爬起来去上课、去打工、去做实验。她早已习惯了将脆弱深藏,用坚硬的壳包裹自己。
可此刻,在这个安静陌生的空间里,生病带来的虚弱感,连日积压的疲惫,还有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示人的孤独,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备。
她看着傅彦行,眼眶渐渐红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下一秒,在傅彦行错愕的目光中,她忽然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温暖的胸膛。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傅彦行的预料。女孩柔软的身体带着滚烫的温度靠过来,带着清淡发香萦绕鼻尖。他浑身僵硬了一瞬,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怀里传来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不是嚎啕大哭,更像是累积了太多疲惫和委屈后,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小兽呜咽。
傅彦行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悬着的手终于缓缓落下,一只轻轻放在她单薄的背上,另一只迟疑地、小心翼翼地抚上了她柔软的发顶。
“怎么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还很难受吗?”
周焓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仿佛想汲取更多温暖和安全感。
“你先别动,就让我靠一下。”
这么多年,她太累了,撑得太辛苦了。此刻,在这个她偷偷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怀里,她只想允许自己有这片刻的软弱和依恋。哪怕明天醒来,这一切都要退回原位,哪怕这个怀抱终究不属于她,至少此刻,她拥有过。
傅彦行感受到怀里微微的颤抖,和她无声传递出的巨大疲惫与脆弱。这个一向坚强、冷静的女孩,此刻卸下了所有盔甲,露出了内里柔软而易碎的一面。他想起调查资料里她早年的艰辛,想起她如今拼命的劲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疼惜,敬佩,还有悸动。
他的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别怕,”他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我在这儿陪着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很多。”
他的声音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周焓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哭泣也渐渐止住。她依旧靠在他怀里,贪恋着这份短暂的温暖和安宁,眼皮越来越沉重。
傅彦行感觉到她呼吸逐渐平稳绵长,知道她是睡着了。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直到确认她睡熟了,才极其小心地将她放平,重新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颊,心中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松动了,又有什么东西,更加坚定。
夜色渐深。周焓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门缝下透出客厅的一点光亮。她动了动,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烧似乎退了,但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正准备下床,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彦行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醒了?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