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有瞬间的凝固。

真的是他。傅彦行。

四年了。周焓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他。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或许更成熟了些，眉宇间那份掌控一切的沉稳气度丝毫未变，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坐在那里。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周焓瞬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四年间，她无数次想象过如果再见面会怎样，真的见面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周老师？” 汪伯源见她愣住，又唤了一声，目光在她和傅彦行之间转了个来回，心中了然，笑道，“看来周老师和傅总认识？”

周焓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傅彦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清晰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傅先生，您好。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您。”

她的举动让在场其他几人都有些意外。汪伯源眼神微动，另外两位客人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傅彦行看着她，片刻，才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周焓。没想到是你。”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与四年前那个雨中奔跑的瘦小女孩的巨大变化，“在华大读书？”

“是的，傅先生，今年大四了。” 周焓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傅氏教育基金会的资助，还有您当年的帮助，我一直铭记在心。没有那些，我不可能走到今天。谢谢您。”

她的话坦荡而真挚，没有任何矫饰。汪伯源恍然大悟，笑着打圆场：“原来还有这层渊源！傅总真是善举结善缘。周老师非常优秀，跃然多亏了她。”

傅彦行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好好完成学业。”

很简短，很官方，却让周焓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轻轻落了地。他没有忘记她，但也仅此而已。这才是他们之间应有的、合理的距离。

“是，我会的。” 周焓再次点头。她察觉到客厅里微妙的气氛，尤其是汪伯源和另外两位客人看向她的、带着探究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她转向汪伯源和汪跃然：“汪先生，跃然，那我先走了，学校还有事。”

“我送你吧？” 汪伯源适时开口，态度温和。

“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很方便，谢谢汪先生。” 周焓连忙摆手，又向其他几位客人微微颔首致意，最后看了傅彦行一眼，对方也对她点了点头。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汪家别墅。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却感觉后背微微出了层薄汗。

走在绿树成荫的别墅区小道上，周焓慢慢平复心情。意外，真是意外。世界说大很大，说小又这么小。她想起自己不久前还给傅氏基金会写过信，汇报近况并再次感谢，也提及自己已能自食其力，请求停止对自己的生活资助。基金会的赵经理专门来找她谈过，确认她确实有了稳定收入来源后，才同意了她的请求，但勉励她继续努力，并告诉她奶奶的医疗支持会持续。她还记得赵经理说：“傅总交代过，对你的情况要特别关注。你能走到今天，我们都为你高兴。”

周焓握紧了手中的帆布包带子。包里除了教案，还有她的记账本，上面记录着她每一笔家教收入和支出，以及一个不断增长的目标存款数字——那是她为自己设定的，未来要连本带利回报给傅氏基金会的金额。虽然对傅氏而言可能微不足道，但对她来说，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仪式，是对那份改变了命运的善意的最终回应。

今天见到傅彦行，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依然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是坐在顶级客厅里谈笑风生的商业巨子，她是需要利用课余时间打工挣学费和生活费的学生。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自卑或惶恐。因为她也拥有了自己的世界——实验室里等待她的新材料样品，电脑里未完成的论文，银行卡里自己挣来的积蓄，还有心中那幅越来越清晰的、关于星辰与火箭的蓝图。

傅先生看到了她的成长，或许会有一丝欣慰。而她，则会继续沿着自己选择的轨道，更快地奔跑下去。

想到这里，周焓的脚步越发轻快起来。她抬起头，望向北京春日湛蓝高远的天空，那里有飞机划过的淡淡白线，有风吹过的流云，也有她心中永不熄灭的、对更广阔星空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