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焓的异常和肉眼可见的消瘦与紧绷,被辅导员阮清老师看在眼里。
阮清是一位三十出头、气质温婉的女老师,负责他们这一级学生的日常事务和思想引导。她早就留意到了周焓。这个女孩总是独来独往,衣着是学生中最朴素的,甚至有些过于简薄,但在各种需要交表格、参加集体活动的时候,却异常认真守时,字迹工整得不像大学生随手写的。她几乎从不主动参与班级闲聊或课外活动,身影永远出现在课堂前排、图书馆固定角落和通宵自习室。
阮清调看了周焓的档案,了解了她的家庭情况和受资助背景,心中了然,也生出了更多的怜惜与关切。她明白这孩子为何如此拼命,那是一种带着报恩和恐惧的、孤注一掷的冲刺。但作为一名有经验的辅导员,她也敏锐地察觉到,周焓现在的状态,比高三冲刺时更加紧绷,这并非一件好事。
一天下午,阮清特意在力学系教学楼门口“偶遇”了刚下课、正匆匆赶往图书馆的周焓。
“周焓同学。”阮清叫住了她。
周焓停下脚步,认出是辅导员,有些局促地站好:“阮老师。”
“急着去图书馆?”阮清笑着问,语气随和,“不忙的话,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我正好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周焓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时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阮老师。”
阮清的办公室不大,整洁温馨,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她给周焓倒了杯温水,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最近学习生活还适应吗?我看你好像特别用功。”阮清开门见山,语气温和,不带任何审视意味。
周焓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点了点头:“还……还行,阮老师。就是在努力适应。”
“我看了你的一些情况,”阮清声音放得更柔,“从云城考到华大,非常不容易,你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老师和学校都为你感到骄傲。”她顿了顿,观察着周焓的反应,女孩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
“但是,周焓啊,”阮清话锋轻轻一转,带着关切,“大学和高中不一样。高中是短跑冲刺,目标明确单一。大学,尤其是华大这样的地方,更像是一场马拉松,甚至是一场没有明确终点的探索之旅。它需要的不仅仅是冲刺的爆发力,更需要持久的耐力、调整节奏的能力,以及……享受过程的心态。”
周焓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困惑,也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波动。
阮清继续说:“陈教授跟我提过你,说你基础扎实,肯钻研,是好苗子。但他也委婉地表示,感觉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还在用高中‘解题’的思维面对大学‘探索’的学习。是不是感觉要补的东西太多,有点……喘不过气?”
最后那句轻声的询问,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周焓努力维持平静的外壳。她的鼻尖微微发酸,虽然强忍着没有失态,但紧抿的嘴唇和骤然泛红的眼眶,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汹涌。她沉默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嗯……觉得差距……太大了。英语,计算机,还有……很多同学都知道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过。我……我怕跟不上,怕对不起……”
“怕对不起那些帮助过你的人,怕辜负了这份难得的机会。”阮清替她说出了后半句,语气充满理解,“我明白,周焓。这种心情,老师非常理解。但是,孩子,你要知道,帮助你的那些人,他们的初衷是希望你健康成长,学有所成,拥有更美好的人生,而不是要你榨干自己每一分精力去‘还债’。你奶奶最大的心愿,肯定是希望你健康、快乐,而不仅仅是拿一张漂亮的成绩单,对不对?”
周焓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地滚落下来。她迅速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