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很快来了,是一辆干净的大巴。学长学姐们帮着新生们把行李搬上车。周焓的东西不多,自己就利索地放好了。车子驶向海淀,驶向那个无数学子心中的圣地。
当那古朴庄严、上书“华市大学”四个遒劲大字的校门映入眼帘时,周焓的心跳骤然加速。车子缓缓驶入,她趴在窗边,贪婪地看着沿途的一切:郁郁葱葱的树木,爬满常春藤的古老建筑,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学子,抱着书本边走边讨论的人群……一切都充满了浓郁的书卷气和蓬勃的生机。
“同学们,我们到力学系的新生报到处了,大家拿好行李,按顺序下车,有学长学姐引导!” 随车的学长喊道。
周焓跟着人流下车,站在了力工学院报到点的队伍里。周围更加热闹,各种方言和笑声交织。她办完繁琐的入学手续,拿到了宿舍钥匙、校园卡和一大堆新生资料。负责引导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师兄,他看了看周焓的宿舍号:“学妹,你住36号楼,离这儿有点距离,我送你过去吧,你东西……” 他看了一眼周焓那个显眼的编织袋和背包。
“不用了师兄,我东西不多,自己可以的,您告诉我方向就行。” 周焓连忙说,不想再麻烦别人。
师兄也没坚持,详细地给她指了路,又提醒她食堂、超市、开水房的位置。
告别师兄,周焓背起行囊,按照指示朝着宿舍楼走去。校园很大,道路纵横,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努力记住路边的标志性建筑。
她的心里不是不害怕的,这么大的校园,这么多陌生的面孔,她怕走丢,怕找不到回宿舍的路,怕自己做不好。但面上,她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好奇打量四周。她知道,从今往后,更多的路都要自己一个人走了。没有可抱怨的对象,也没有可依赖的臂膀,她必须尽快习惯,并且走好。
好在36号楼并不难找。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楼,掩映在高大的梧桐树下。周焓找到自己的寝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已经有两个女生在了,正在各自收拾床铺。看到周焓进来,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嗨!你是周焓吧?我们刚才看名单了!” 一个剪着短发、笑容很有感染力的女生率先开口,“我叫林薇,本地人。这是苏晓,来自江南。” 她指了指旁边那位气质温婉、长发披肩的女生。
“你们好,我是周焓,从云城来的。” 周焓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云城?好像在西南那边?一路过来挺远的吧?快进来,你的床是这边靠窗这个。” 林薇很热情,走过来想帮她拿东西。
“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周焓把行李放在属于自己的书桌旁。寝室干净明亮,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另一个室友还没到。林薇和苏晓都是很好相处的人,简单交流后,她们继续收拾,也给了周焓空间。周焓默默地铺好奶奶给她带的旧被褥——虽然薄,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她把不多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脸盆、水壶、饭盒等在高中用惯的杂物归置好,最后,将那个装着红薯干和辣椒酱的小布包,小心地放进了抽屉里。
收拾停当,坐在属于自己的书桌前,周焓才真正有了一丝“已经在这里了”的实感。她拿出手机,先给严村长打电话报平安,没想到周奶奶也在,应该是算着她快到了,就在村长家等着,听到奶奶哽咽着说“好,好,到了就好”,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接着,她又依次给李老师、郭干事都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已经平安到校,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做完这些,她拿出笔记本和笔,思索片刻,开始写信。信是写给傅氏教育基金会的,更准确地说,是写给那位改变了她命运的傅彦行先生。她用工整的字迹,详细汇报了自己已顺利入学华大力学系,再次衷心感谢基金会和傅先生给予的无私帮助,并承诺一定会珍惜机会,努力学习,将来有能力时,定当回报这份恩情,也会将这份善意传递下去。信写得很长,也很质朴,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发自肺腑。写完后,她仔细封好,贴上邮票,准备明天就去寄出。
两天后,一封贴着普通邮票、地址栏苍劲有力的字迹的信件,被送到了傅氏集团大厦附楼的“傅氏教育基金会”办事处。与基金会日常处理的各类机构公函、财务报表和项目申请相比,这封来自个人的平信显得格外朴素。
基金会的行政专员小李每天负责处理此类邮件。她熟练地拆开信封,抽出厚厚一沓信纸。当看到开头“尊敬的傅氏教育基金会,尊敬的傅彦行先生”以及落款“受助学生:周焓”时,她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这是这两年基金会重点跟踪的个案之一周焓,云城山区的特优生,刚刚以优异成绩考入华大。她迅速浏览了信件内容。
信写得很长,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详细汇报了入学情况、校园初印象、对大学生活的憧憬,以及最核心的——对基金会和傅彦行先生发自肺腑的感激。言辞朴实,情感真挚。
小李不敢怠慢。按照基金会内部流程,重要受助学生的特殊进展和直接来信,需要向主管汇报,如果涉及傅总亲自过问过的个案,更要酌情上报。她立刻拿着信去找了自己的主管,基金会项目部经理。
赵经理看完信,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周焓啊,这孩子真不错。我记得傅总当年去云城考察,特意提的这个学生,后来也让我们按最高标准跟进。这封信……情真意切,也算是我们基金会工作成果的一个具体体现。”她沉吟了一下,“这样,原件扫描存档。把这封信连同周焓同学的最新情况简报,一起送到集团总部林助理那边。傅总日理万机,未必会看,但按惯例,他关心过的个案有重要进展,我们应该报备。”
“好的,赵经理。”小李立刻照办。她将信件原件小心地装入一个专用的文件袋,附上一页简洁的情况说明,封好后,通过内部通道送到了主楼顶层总裁办的前台。
总裁办的秘书看到文件袋上基金会的标识和“呈报傅总:受助学生周焓来信及近况”的标签,知道这不是紧急公务,便将其放在了助理林锐待处理的文件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