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警官说完,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不管缘由是什么,总之,我们现在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真实身份和可能的藏身地点。”
凌警官点点头,“是,接下来立刻行动么?”
邢警官拉开抽屉,“你立刻通知同事,所有人带好装备,即刻出发,前往浥鸣二中逮捕嫌疑人汤振。”
“明白!”凌警官立刻转身去拿桌上的对讲机。
就在邢警官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冲出办公室的那一秒。
“嗡——嗡——”
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邢警官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走,一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当邢警官的视线触及短信开头的那几个字时,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脚步也停了下来。
短信内容清晰写道:
[邢警官,我是去年六月雁清街爆炸案的嫌疑人汤振,我投案自首,实名检举以下线索:第一,我承认自己冒名顶替于浩磊的身份及以前所犯的罪行,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第二,浥鸣二中高三2班学生伍泓,系导致于浩磊失踪的关键凶手,且伍泓于毕业晚会火灾时持刀杀人未遂,请即刻调取监控录像取证。第三,我的养父汤禾峻多年来作恶多端,其手下众多,所犯之事大大小小不下百件,此人目前已潜入浥鸣县内,企图继续作恶。我已经将伍泓与汤禾峻约至浥鸣二中操场旁的在建实验大楼,我愿意当面交待并配合警方的行动]
看完整条短信,邢警官皱着眉,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还不走?”凌警官握着对讲机,回头催促邢警官。
邢警官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车钥匙拍回桌面上,他把手机屏幕递到凌警官面前。
“单靠我们几个人恐怕还不够,”邢警官眼神冷峻道:“别按对讲机了,立刻跟我一起去向上级请求批准一场全面收网的联合抓捕行动。”
中午十二点。
刺耳的下课铃声响彻校园,又融化在雨中。
暴雨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连成一道道绵密的雨帘,重重砸下来,时不时传来几声泼水般的声音。
教学楼下,瞬间绽放开五颜六色的雨伞,学生们伞挤着伞,缓缓向食堂挪去。
高一3班的教室很快便空空如也,只留下汤振和于浩宁两人。
汤振站在课桌旁,拎起皮箱,侧过头,目光锁定在于浩宁身上,于浩宁还呆坐在座位上,望着黑板上尚未擦去的数学公式和例题。
汤振咽了口唾沫,开口道:“浩宁,教导主任还在办公室,你现在就去办公楼找她。”
于浩宁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和汤振对视着。
“找到教导主任之后,无论用什么办法,把她带去那栋在建的实验大楼,”汤振抬手,扶住于浩宁的双肩,一字一顿道:“告诉教导主任,让她务必过去。”
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指令,于浩宁仅仅迟疑了一秒钟,他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再纠结汤振到底要怎样,只是抿起嘴唇,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我现在就去。”于浩宁抓起校服外套,起身就准备跑向教室前门。
“浩宁!”汤振突然喊道。
于浩宁停下脚步,回过头。
汤振的手指紧紧攥着皮箱的提手,目光落在满是雨迹的窗台上。
“这次,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对吧?”汤振开口问道。
伴随着窗外一声沉闷的雷鸣,教室里陷入了闷热的寂静。
于浩宁转过身,直视着汤振,胸口微微起伏着。
“是,”于浩宁声音清朗坚定:“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在心里支持你。”
汤振心里一惊,看向目光清澈的于浩宁,问道:“你,你……你听到昨晚我和妈的谈话了吗?”
于浩宁没有说话,眼眶迅速泛起一圈微红,用力点了点头,又将脸侧向窗外。
也是这一刻,汤振觉得胸腔里那一堵防波堤渐渐坍塌。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汤振松开手,将皮箱扔在座位上,向前跨出两步,伸出双臂,一把揽住于浩宁的肩膀,将他重重拉进自己怀里。
两人都偏瘦,于浩宁的下巴把汤振的锁骨硌得微微作痛,他已分不清这种痛感是真实还是幻觉。
粉笔灰的气味,在空荡教室里,随着雨雾渐渐淡去。
两秒钟后,汤振果断松开手,后退半步。
弯下腰,重新拎起那个皮箱,连雨伞也没带,汤振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后门,快速跑下楼,扎进漫天大雨中。
看着汤振消失在远处的背影,于浩宁咬紧牙关,转身冲出教室。
走廊上,于浩宁喘着大气奔跑着,朝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跑去,任由暴雨斜斜洒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大雨在校园的路面上砸出无数浑浊的水花。
汤振冲出教学楼的门厅,右手紧紧抓着皮箱提手,踩着满地积水,穿过操场上松软的绿茵,朝在建大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头发上滴落的雨丝模糊了视线。
汤振一边在暴雨中奔跑,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将手机紧紧贴着左耳。
一阵等待音后,电话接通。
“喂,邢警官!”汤振等不及对方回应,便率先开了口。
“你们去查保卫处的监控了吗,有没有拿到前晚在操场边的录像?”问完,汤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奔向远处更深的雨幕。
电话那头,伴随着引擎的轰鸣,邢警官的声音清晰传来:“已经拿到,伍泓持刀杀人未遂的画面拍得很清楚,他赖不掉。”
“好,”汤振侧身穿过铁门,踏上工地的坑洼土路,声音随着身形的移动而颤抖:“我现在正在赶往在建大楼,汤禾峻此刻就在里面等我去做交易。”
汤振语速飞快,交待道:“到时候,我会用皮箱拖延时间。”
邢警官在电话里答道:“没问题,我们的人已经快到二中后街的路口了,届时会关闭所有警笛声,分批潜入,在大楼下方秘密布控。”
“那我马上打开手机的免提和录音功能,”汤振跑到大楼底层的脚手架边缘,气喘吁吁道:“我会把这部手机放进皮箱里,到时候你们能听到我们的对话,也能以此作为证据。”
邢警官的声音透着沉稳与威严:“接下来,我们这边会保持静默,只负责监听录音,不会打草惊蛇。待到时机成熟,我们会立刻冲上去。”
短暂的停顿后,听筒里传来邢警官的叮嘱:“汤振,你要记住,在我们行动之前,先保护好自己。”
听到这个久违的真实姓名,汤振的嘴角在雨中扯出一个释然的弧度,“明白,明白。”
说完,汤振按下免提,又打开录音功能,将手机握在手中。
来不及喘口气,汤振便又蹲下身子,将皮箱平放在一块没有沾水的预制板上,拉开了皮箱的拉链。
借着阴沉的天空,能稍微清晰的看到皮箱内部。
只见里面根本没有半张钞票,全是用细皮筋扎紧的废旧报纸和草稿纸,但裁切得与钞票尺寸毫厘不差。
顺着缝隙,汤振将手机稳稳塞进皮箱最外侧的空隙里,确保收音孔没被堵住,然后才将拉链一拉到底。
雨水砸得钢筋发出清脆声响,绿色防护网也在风中摇摆不定,在建大楼高耸得如同一只潜伏的巨兽。
汤振深吸一口气,重新拎起皮箱,跨过脚边横七竖八的钢筋与木板,踏进了大楼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