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滴滴滴——
电梯门是被掰开,液压门自带的阻尼感在那刹荡然无存,合金铁门被一股巨力扯开重重砸向两侧。
蜂鸣警报在纪明远耳畔炸响,可他根本无暇惊叹树鳞那惊人的爆发力,他近乎与其同步飞身而出。
嘤呜呜呜——
小奶狗倒悬在半空,短小的四肢空中用力扑腾,试图挣脱发出悲惨的嘤呜声。
而一只满是烟油黄垢的大手卷着它尾巴,直往墙上甩去。
蜷缩着躲在车底的小狗崽听看到同伴发出惨烈的哀嚎急得团团转,嘤呜呜回应却对面前这桩庞然大物,束手无策。
只能焦躁惶恐的画地为牢,任凭那只大手终结它们的生死。
预想的惨烈画面并没玷污那一双双漆黑溜圆若葡萄般惶恐不安的眼睛。
愤怒暗哑的谩骂声传来:“妈的,服了你们又多管什么闲事。”
李大爷本想一手摔死这些小畜生,谁想眼前瘦削的青年截住他的手死死不放。
树鳞钳住那双满是烟臭的手死死不放:“你在干什么。”
明知故问。
李大爷并没听出树鳞话中的意味,一味咒骂:“真他妈烦透你们这些人了,喂喂喂,生他妈一窝崽,到头来还是老子遭殃,扣他妈老子的钱。”
这片小区虽号称宠物友好型社区,可这项明文当然是给那些业主们看的,宠物宠物有主的才叫宠物,那些个没主的只能叫野畜生。
小区管理都有指标,要真任由那些小畜生在这安家,他们做物业的还干不干了,那些举报投诉早兜头淹他们四五回了!
树鳞自是不晓其中道理,他只知这老头漠视生命,出言不逊,但他还是忍住了:“把它放下。”
李大爷自然不会管这些自诩有爱心的劳什子小年轻,骂道:“你要真喜欢,你就给他妈抱回去养,别他妈在这假惺惺!”
这,对于蛇类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啊——!
李大爷的手被反拧臂弯高高怼向头顶,那只揪着狗尾的手吃痛松了劲,小狗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夹着尾巴三步扑做两步挤进车底,簇拥着同伴惊魂未定。
而头顶的争执并未结束。
“树鳞住手!”纪明远晚了半步,他既不知此前如猫拿耗子般缉捕的监察对象,竟有令人望尘莫及的爆发力。
树鳞并不乖顺,这是他一早便知道的,但他不知道这条蛇居然明着装乖,背地掖着不容小觑的实力。
树鳞微微歪头看向纪明远,目露不善:“到底是谁该住手?”
他在听到狗崽那声惨叫时真的起了杀心,它们什么都没做错,便在刚才他还听到这群小家伙嘀嘀咕咕说着晚饭吃什么,念叨着常来投喂他们的“撒饭仙人”。
“树鳞,把手放下!”
是纪明远的声音,听得出来这位监察者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了。
可树鳞却不懂为什么这人要冲他撒气,他违反了《异种监管条约》嘛?
没有。
“纪先生,我可是制止了一场蓄意杀害。”树鳞说。
这里有人犯罪,但显然不是他。他应当是收音机中赞誉的见义勇为对象,可有人不这么认为。
“树鳞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纪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语气不容忤逆。
李大爷的手弯曲成一个诡异的曲度,好似只肖再用上几分劲那脆弱的胫骨便会发出脆响。
树鳞澄黄的金瞳对上纪明远那双沉黑的眼,分明是剑拔弩张的氛围,那双惯常隐匿狡黠的金瞳此刻却显孩童般的稚气,天真无邪的双眸,却藏着童言无忌般纯粹的恶。
但又称不上恶。
树鳞只是不明白,他说:“我没有违反规定。”
“但你现在在做什么?!”纪明远沉声,已然是下了最后通牒。
树鳞却不放手,他余光看向车底一双双黑葡萄般的小眼睛,
他只是条蛇,他没有人类那套凌驾万物之上的优越感,在他眼中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人类也好,蛇鼠也好,猫狗也好。
虽然各自处于不同的食物链,但它们都有活着的权利,或许他们会因生物阶层关系命丧其他物种之口,可那只能算是物质之间的转换。
而不是像这样,蜷缩在一角等待人类的生杀允夺。
纪明远不懂树鳞的固执,他只听到这条冥顽不宁的蛇说:“我在见义勇为。”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