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水慈打断她,语气漠然:“不是。”
简得真背过手去,娇俏地往应水慈身前一跨,倾过身问道:“那是什么?说来听听嘛,不然我就不走咯。”明明做的是少女漫女主角的动作,但那双大眼目不转睛,瘆人得很。
应水慈:“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
简得真:“说说你的伤心事,让我开心一下嘛。我啊——最近心情很不好呢。”
明明是在笑着的。说什么心情不好。……作弄他也算是娱乐的方式。看他不高兴,她就高兴了。应水慈别开眼,不给出任何可能助长这位小麻烦精气焰的反应,绕过她的身侧,打算直接离开。
“喂——”
应水慈的胳膊被简得真的手掌握住。
简得真挂着乘胜追击的笑容:“不要瞧不起我啊,好歹先说说看嘛。”
应水慈的头更痛了,他甩开简得真的胳膊:“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放弃自己拥有的力量吗?小小的、瘦弱的、泡过水的鸡仔,好不容易长大一点、好不容易似乎走上“有用”的正道——
应水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
连羌玉都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应水慈什么也没有解释,转身就往外走。
简得真:“干嘛啊!”
给应水慈一点安慰的是,她的声量也不小:“你这样我就当你是逃兵——喂!腿长那么长真是可恶!”
简得真的声音忽远忽近,一定是追在他的身后。应水慈大步流星跨下楼梯,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几乎就像简得真形容的那样,想要逃开她的追问。
“叮咚、——欢迎光临。”便利店的感应门大开,吹出一点关东煮和烤肠的香气。
应水慈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便利店门前。那样估计会有店员拿着烤串出来,以为他是低血糖来急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已然明晰了扑在他背上的人是谁,应水慈都想笑自己还有精力分神想东想西。
简得真:“欸——八点十六分,逃兵役现行犯逮捕!”
应水慈默不作声,反手将简得真从后背上撕下:“……”
简得真对上他的眼睛,不可置信:“……干嘛,被吼的人不是我吗?你在哭什么。”
应水慈明明感觉自己眼睛只是一阵冒着热气的酸胀:“?我没有。”
简得真:“……”
应水慈:“你想攥拳头揍人的话,不用连着我的手腕一起。”
简得真:“我只是想用疼痛,来克制自己内心的冲动。”
应水慈:“但现在疼的人是我。”
简得真的手握得很紧,这动作的缘故,应水慈也能看得清她瞬息间变化的表情,还有喉管轻轻耸动的样子。
应水慈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种强烈的危机预感。他克制地垂眼警告:“……饿了就去吃东西。”一边试图挣脱她钳制的手掌。
简得真的眼珠极快地斜扫了眼便利店,立刻又将视线重新挪回到应水慈双眼,沉吟许久,她用生涩的德语说道:“……Verweile doch, du bist so sch??n!”
那不正是《浮士德》中梅菲斯特与浮士德赌约完成的时,浮士德感慨而发的、为自己念诵的悼词——
“你真美啊,请停一停”。
简得真的灵魂和眼睛一样清亮年轻,她这样轻快地、心甘情愿地向应水慈看来肤浅的东西投降认输,大言不惭!——此刻就让梅菲斯特拿走她的灵魂吧。
应水慈的危机预感应验了。那被耸动的喉管吞咽下的唾液,证明廉价的爱`欲与食`欲如此相通,而简得真无所谓高尚与否……真的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