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初,冷空气来袭,晚风渐渐刺骨。
宁城一中。
背街的小饭馆,一群人围着桌上数十个有些年岁的铜锅谈笑风生,锅里咕噜着热气,玻璃上攀藤着层层雾气。
江沁拢拢风衣领口,紧走几步推门进去。
门顶撞上铃铛发出清脆的迎客声。
“哟!江沁来了!”最靠近门口的张鹏起身打了个响指,“今天可算是到齐了,江沁你看谁来了!”
众人的说笑声为此停下,江沁挥了挥面前的雾气,唇角的笑在见到周司南后,僵了一秒,随即掩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周司南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黑色毛衣衬得他格外白皙,跟高中那会儿一样。
“你俩有几年没见了?八年?九年?还是十年了?”
的确很久了,久到再次见到他,江沁竟和高中时那样有着该死的心动感。
真要命,总说岁月是把杀猪刀,怎么周司南就没被刀上几下?
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同学,今晚就像那许久不开荤的老鹰,话题三句不离他们当年早恋的事。
“司南,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一点儿没变,看我们哥儿几个,腰粗膀圆的……”
“别说现在,就放在当年,谁不知道咱们班的周司南和江沁,一个帅一个美!”
老同学陈敏多喝了几杯,起身扶着江沁的肩膀说:“当时那可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金童玉女!”
江沁赶忙伸手拉陈敏坐下,嘀咕说:“我才来晚一会儿,你们到底喝了多少?”
闻声,陈敏打了个酒嗝,摇晃着坐下:“咱们班就你俩没变样,又都单着,不如就——”
“行了,你吃菜吧。”江沁夹了两块藕片到陈敏碗里,抬头又撞上对面周司南的视线。
江沁扯了扯毛衣领口,后悔今天穿这高领毛衣来吃火锅。
桌上的话题变来变去,最后来到江沁身上。
“江沁,还在那家公司上班呢?”
江沁手里的筷子夹着鲜切牛肉在滚开的铜锅里七上八下,嘴上说着:“是啊,混个班上,动不动就加班。”
“真行,初创公司能熬到第二年,待遇不错吧?”
“就那些呗,”江沁故作随意的扬了扬下巴,“别老聊我了,你们一个个北漂的北漂,南下的南下,说点新鲜事让我长长见识啊。”
话音一出,众人齐刷刷的目光落在多年未曾出现过的周司南身上。
“现在要属混得最好的,那只能是旭川了。”张鹏一边说,一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顺着几个老同学的手,这张名片轮到了江沁手里。
GPO宁城分公司总经理,周司南。
这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科技公司,江沁看过新闻,倒是知道GPO的创新中心分公司在宁城落脚,只是没想到周司南以这样的身份再次出现。
她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嘴里的菜乏味无比,周司南向来这么优秀。
江沁好似随意的把名片朝陈敏面前一放,谁知陈敏直接塞到了她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兜里。
“喂……”
“行了行了,多少年的事了,老同学不得留个联系方式啊?”
对面张鹏叹气道:“江沁,当初你和周司南的成绩不相上下,包揽咱学校年级第一第二,谁都没想到你竟然留在宁城了。”
大家纷纷惋惜,只有江沁毫不在意的喝光杯里的啤酒,“高考失利嘛,没考好,我都认了,你们还替我惋惜呢。”
见状,陈敏搭上江沁的肩膀,义气的说着:“人各有志,江沁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在哪儿都不会错的!”
话题终于被扯开,江沁低头涮菜,无名的燥热从小腹蔓延到脸颊,她坐立难安,干脆趁着他们聊得正欢,起身出去。
“去哪儿啊江沁?”
“洗手间。”
紧走几步,穿过侧门来到后巷,室内外温度差了十多度。
江沁出来的着急,没带外套,倒是后兜带了烟出来。
靠在墙边,刚掏出打火机,哒——
“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江沁背对着声音,先是一怔,接着像犯了错的学生似的快速收起作案工具。
“咳……”江沁假意低咳,转身低头想要绕过他,却被他挡住了侧门。
“给我留个电话。”
江沁低头站在台阶下,随口说道:“手机在桌上呢。”
“当初能背到圆周率的五十位,现在十一位的手机号码背不下来吗?”
这语气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江沁抬头,正眼看他,“周学霸学成归来,要我一个普通人的手机号码做什么?想玩破镜重圆的老套戏码?”
“江沁,咱们俩有必要——”
“有,很有必要,”江沁摆手示意他让开,见他纹丝不动,索性说道:“周司南,我就要结婚了,别碍事行吗?”
果然,她还是有办法治周司南的。
江沁强颜欢笑的回到饭桌,又和一桌老同学叙了一圈旧,这才装作惊讶的看看手机。
“我男朋友叫我回去呢,你们慢慢吃,A的钱我转给班长。”
“诶?江沁交男朋友了啊?怎么没带着一起来啊?!”
江沁穿上外套,弯着笑眼说:“等结婚的时候吧,到时候都来啊!”
“哟!这都到结婚的地步了,不错嘛,你这保密工作够可以的~”
“走了走了,回头再聚~”
江沁看似热络的和所有人道别,却唯独绕过了周司南。
这也不赖她,周司南黑着脸一言不发,她也没蠢到这会儿过去招惹他。
在路边等车时,江沁手揣进兜里,摸到那张名片,她把那名片攥得有多紧,心里就有多紧。
今晚的同学聚会,和当年高中毕业时的散伙饭像极了。
在相同的饭馆,吃着一样的涮锅,还是这帮同学。
唯一不同的,只有她和周司南的关系。
“江沁——”
江沁愣了一下,回头看见张鹏扶着陈敏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复杂。
“正好你没喝多,你送陈敏回去吧,我们还有第二场呢,她肯定喝不了了。”
“放心吧。”江沁架着陈敏,示意张鹏放心。
离开前,张鹏忍不住问:“江沁,你真谈恋爱了?就要结婚了?”
江沁扯着笑应道:“这还能有假吗?快去吧,我叫的车快来了。”
目送张鹏离开,江沁默默长呼一口气。
上车后,陈敏靠在她肩上,嘴上嘟囔着:“你跟我说实话,你对周司南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一点点……哪怕一丁点儿呢?”
“没有,我看到他就烦。”
江沁降下半扇车窗,任由窗外的冷风吹在脸上,她需要清醒一点,不然一会儿酒劲上头说了胡话就不好了。
“你就是嘴硬……要是真没想法,今天你才不会来呢……”陈敏说着就趴在后排睡着了。
当年只有她和陈敏在本地念大学,陈敏去海城工作前,两人一直联系熟络。
她对周司南念念不忘的日子,陈敏算是知晓一二。
早在两周前她就决定不参加今天的同学聚会,可陈敏昨晚一通电话——「周司南回来了,你真不来?」
她失眠到下半夜,最后还是来了。
把陈敏送到家,和叔叔阿姨打了招呼,江沁匆匆下楼坐上刚才的网约车。
“姑娘,还是送你去最开始的地址吗?”
“对,我这边改一下,您按导航开就行。”
从市北区开回市南区,江沁眯了一觉,醒来刚好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