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乃是沐子宸在此处的县衙。
冤鼓不停,不断有死尸进入。
祝天音冷冷扫一眼。
“斗蛊而亡,大日子还不到就如此着急了?”
“你何不入内再瞧瞧?”
进入公堂,死尸铺满了地面。
每个人都面目狰狞。
透过外翻的嘴皮与轻微脱臼的下巴可知死前“战况”尤其激烈。
“县官不会以为如此就能激发我祝天音的怜悯之心吧?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祝天音的狠辣是出了名的,就是全家横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久不作声的陆嘉钰说道:“我猜你还有下一批。”
“自然。”
沐子宸引路,到县衙的牢房中。
腐败的气味中夹杂异香。
不是寻常香料,是由腐烂树叶为辅料喂养的提气蛊。
在此蛊虫的协助下,内力更容易堆积到一起。
祝天音对此当然烂熟于心。
第一间牢房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齐齐整整地排着。
“不过是多几个死人。”
相较于这些死人,他对沐子宸更为好奇。
这牢房分左右,中间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廊道,刑具由各个衙役收管,且都用特制封条封好。
“沐子宸你的善心怕是用错地方了。”
陈州判官素有贤德、刚正之名。
“族长既有所触动,就说明下官的良苦用心没有白费。”
说完他招来一人。
“帮他们盖上席子。”
“是。”
陆嘉钰悄然上前。
“如此体弱也做得衙役?”
眼前人匆忙跪下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沐子宸说道:“靖王恕罪,她日前感染风寒,做事一向谨慎,并无行差踏错之处。”
陆嘉钰颔首,放她进去。
“天底下若是剩一个圣父,只能是你了。”
“子宸受之有愧。”
——
“咳咳咳!”
秦屿等人掀开帘子,大口大口呼气,牢房中萦绕着腐败之气,她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沐子宸想的什么馊主意,竟然让我们蹲大牢?”
陇沅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囚服,“这衣服一股霉味,恶心死了。”
“哎呀小沅姐,有个地方歇脚不就好了嘛,”方酒宜笑嘻嘻地说,“咱们不要推三阻四的。你看这里多好,不用交房租,还管一日两顿稀饭呢。”
她煞有其事地掰着指头在那数,如果能待到出城那日,少说能省下千两,可以给天衣阁省下一大笔开支。
陇沅举手就要敲她脑袋被秦屿捏住。
“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朝我来。”
秦屿伸长了脖子与四肢。
她身形修长,比陇沅高了整整一个半的头。
“切,臭显摆什么。”
陇沅捏住鼻子观察周围环境。
左侧囚室也有几个死尸,有一个人略微动了动。
面上尽管肮脏不堪,如画的五官平地起高楼。
身形壮实,比秦屿好多了。
“小沅姐?”方酒宜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
陇沅还是没反应。
“别管了,”珞狮笑着拉了拉方酒宜的袖子,“你沅姐要发烂桃花了。”
方酒宜踮着脚,伸长脖子仔细打量那个男人。她左看右看,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比普通人壮实了点、脸黑了点吗?
“我记得小沅姐并不喜欢这一款啊。”方酒宜小声嘀咕,“她上次还说喜欢那种白白净净的书生型呢。”
“她来者不拒。”
一旁的秦屿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她穿着囚服也掩不住一身清冷的气质,面容艳绝但表情寡淡,像一柄深掩黄土的绝世宝剑。
方酒宜又抠了抠脑袋:“好像不是来者……是小沅姐主动追的吧?但后来好像没下文了?这么快就换目标了?”
她偏头,好奇地看着陇沅。只见陇沅忽然动手把自己的头发抓散,三下两下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活像一个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婆子。
方酒宜:“……”
珞狮:“……”
秦屿:“……”
三人面面相觑。陇沅进大牢之前分明还精心收拾过一番,说是“就算蹲大牢也要蹲得体面”,怎么现在见了这男人反而开始糟蹋自己的形象了?
“世上这么厚脸皮的人不多了。”秦屿淡淡地评价。
“脸皮厚不厚我不知道,但这造型实在是有碍观瞻。”珞狮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就连秦屿这几日因为珞狮伤势而积攒的担忧和悲伤,也被眼前这一幕驱散得差不多了。
“这位大哥。”陇沅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娇滴滴的,跟刚才抱怨囚服时的粗声粗气判若两人。
后边三人动作一致地捂着耳朵。
隔壁囚室那个壮实的男人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睁眼。
陇沅不甘心,干脆把手从栅栏缝隙里伸过去,往人家胳膊上摸了一把。
紧实的肌肉大大满足了她的情绪。
那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猛地睁开眼睛。
似烈火炽热,似洪水霸道,似狂风急骤,似暴雪冻骨。
陇沅在看清那双眼睛的瞬间,手像被烫了一样弹了回来。
整张脸烙在她眼里。
她整个人向后跌去,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被秦屿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死笼包你干嘛?”秦屿皱眉。
陇沅却把脸死死地埋进秦屿的怀里,浑身发抖:“老秦……吓死我了!”
三人围拢过来,方酒宜拍了拍陇沅的背:“小沅姐,你这是怎么个情况?我怎么越看越迷糊呢?”
哪有洪水猛兽被猎物吓到的道理。
“小孩子你懂什么。”陇沅闷声闷气地说。
珞狮笑道:“她不懂,我们两个应当是懂的。你究竟干嘛呢?那人你认识?”
陇沅低着脑袋,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
秦屿脸上却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莫不是……遇上旧相好了?”
她猜测这个旧相好本事还不俗。
陇沅狠狠地点了点头,后背上多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那也不需要怕成那样吧?”方酒宜天真地说,“打个招呼也很好嘛。老熟人见面,至少该问声‘吃了吗’。”
陇沅白了她一眼:“不想跟你这小屁孩说话。”
方酒宜委屈地看向秦屿。
秦屿叹了口气,解释道:“她应该是把人家抛弃了。而且关键是人家实力不错,她想打也打不过。”
这下方酒宜明白了:“所以你甩了他哦?”
“说话别那么难听!”陇沅涨红了脸,“虽说是单方面……但……”
“但你还把人父母关山崖底下,伪造出杀他全家的假象。”秦屿面无表情地补完了这句话。
囚室里瞬间安静了。
陇沅嘴张得很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不是,老秦!你怎么知道的?!”
陇沅记得这件事她做得天衣无缝,连阁主都不知道,秦屿是怎么知道的?
秦屿伸手拍了一下她脑袋:“你这个糊涂蠢蛋。把人关我练功的地方,我还能不知道?那里常年没人去,你在里面凿了个山洞放了两位老人家,还三天两头送饭。我那练功场的机关是吃素的吗?你每次进去都触动阵法,我以为有敌袭,蹲了你半个月才看清楚你在干什么。”
陇沅这才恍然大悟:“哦哦哦!你不说我还忘了。对了,是该给他们放出来了。”
秦屿冷笑一声:“万一人家寿终正寝了呢?”
陇沅耸耸肩,满不在乎:“大不了找一块好坟就是了。难道还要我偿命啊?”
“我这次出来已经送人回家了,”秦屿淡淡道,“你这狗屎一样的记性,早把人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