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宝琳脱口而出,“现在很适合听德彪西。”
说完,她心里有些古怪,避开邵卓渊的视线,在手机里匆匆翻找歌单,按了外放。
清冷空灵的钢琴声在假山凉亭里流淌开。
原来是德彪西的《月光》。
邵卓渊静静地听着,看着幽蓝深邃天空下流泻的银色喷泉,一种剧烈的失落攥住了他的胸口。像是一切通往美好、温暖、幸福的路都枯竭了、从他的身体里流走了,坐在这里的只是干涸的他。
蓝宝琳也凝视着喷泉,明明是和一个鬼魂在一起,心里却很平静,觉得这是一个光怪陆离但圆满的奇妙夜晚。
一曲结束。
他说,“我姑姑明天会走的。”
“嗯?闹鬼真能把他们吓走?”
“嗯,我就是这么法力无边。”他语气散漫又低沉柔和,眼神中又是那种看不懂的光芒,脸的轮廓在月光下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蓝宝琳忽然有种想碰他一下的冲动。
她一伸出手,邵卓渊眼神中的散漫瞬间消退,屏息注视着她。
忽然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两人的对视。
他垂眼,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任骏伯。
蓝宝琳站起来,“我接个电话。”说完背过身,走下石阶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阴影里的男人小声说:“...再见。”
邵卓渊朝她点了点头。
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原地,视线一路跟随到了石阶上,看着她和任骏伯在那儿打了许久视频电话。
晚些时候,他走进琴房,打开上午任骏伯送来的唱片机。
将里面卡着的那张黑胶取出来,那面上写着:谢谢Adrien哥哥。
-
蓝宝琳和任骏伯通完电话,看到附楼里还亮着灯,便放轻脚步,凑了过去。
透过百叶窗缝隙,邵芯怡站在主控台前,德华正点着鼠标,将半个月以来,屋子内所有监控录像全部调了出来,一帧一帧快进查看。
然而,无论怎么倒退、放大那些监控画面,始终只能看到蓝宝琳一个人。
蓝宝琳看到大屏幕上的画面——自己正和一片空无一物的空气愤怒说话,瞬间感觉背后发凉,趁邵芯怡没发现自己,跑回二楼。
监控室内,邵芯怡死死盯着屏幕。
德华被她钻牛角尖的行为弄得有些好笑,放大空气看到的也还是空气呀......他委婉道,“监控我和安保团队日常都有查的,如果有异常会立刻上报,不过,这房子也有些年头了,有时候是容易发生怪事.....之前蓝小姐也买过一些驱灵的东西。”
邵芯怡嗤笑,“封建迷信。”
就算监控没拍到,也并不能说明什么,现在的技术这么发达,像邵卓渊那种心机深沉的人,完全可以通过程序消除掉自己的影像再同步到云端自动替换真实录像。
她有些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那个蓝宝琳看起来蠢,没准早就和邵卓渊串通一气。
-
蓝宝琳洗漱后走到阳台上,看花园隐秘在夜色中的假山凉亭,那里已经连鬼影都没有了。
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蓝宝琳立刻退缩一步,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罗马柱在月色下映出树影和两个人影。
“我们不能再在这住下去了。然然已经被吓到了,刚才吐了好几次。继续住在这里对他的心理状况和精神状况都不利。”
邵芯怡本来就烦,听到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更是觉得不可理喻,“你怎么回事?不会真相信有鬼吧?”
于勉脸上泛红,“万一呢?”他有些语无伦次,“万一他真的阴魂不散...缠上我们...”
邵芯怡看着他那张好看的娃娃脸,一副被吓破胆的窝囊样,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脸,“怎么这么迷信?这种想法不能有啊,以后要怎么让你堪大任?”
“我只是担心...”
“好了好了,别自己吓自己。”
邵芯怡正准备拉着他回屋,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喂?思然?”
“什么?!怎么可能......”她如遭雷击,缓缓转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甚至惊悚的眼神,死死盯着于勉,嘴缓缓张成“O”型,艰涩地问,“爸知道了吗?”
“怎么可能......”她有些脱力,但还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她看向于勉,难以置信地扇了他一巴掌,“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于勉被打了后,脸一时无表情,而是突然迈开大步走到露台边缘,探出大半个身子——
蓝宝琳捂住嘴,还好她站在墙后,于勉看不到。
他确认没人后,才退回邵芯怡身边,死死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惶恐,“芯姐,我发誓,我回来之前,真的已经把首尾都处理干净了!”
邵芯怡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你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于勉的声音颤抖着,“蛇头跟我保证了,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够了!闭嘴!”
邵芯怡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吴思然从老宅那边漏了口风,我爸已经全知道了。”
她死死咬着牙,看着这做事不干净的男人,“你明天一早,马上订最早的机票,带然然一起出去避风头,短期内绝对不要回来!”
于勉慌了神,“那你呢?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邵芯怡嗤笑,“少废话,赶紧收拾东西走。我明天回一趟老宅,如果邵卓渊真死了......这里绝对不能待了。”
露台另一边的主卧里,蓝宝琳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像铜铃,手机屏幕流动的音轨戛然而止,录下了两分钟的片段。
她心砰砰直跳。
虽然还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她不假思索地发给了沈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