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邵卓渊反应片刻,笑声在寂静黑暗中轻轻回荡,“去地狱的路,有这么好走吗?”
他静静看了她两秒,低下头,“只是老房子建造之初就留下的避险通道。走吧,我带你出去。”
蓝宝琳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
一回头——分叉路口隐在暗处,错综复杂,她根本记不得回去的路。只能亦步亦趋,紧紧跟在邵卓渊背后。
终于走完最后一级台阶,邵卓渊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
微凉而新鲜的夜晚空气扑面而来。
蓝宝琳快步走出,脚踩在草坪上,回头一看——他将铁门关上,门上覆盖着一层厚厚垂落的爬山虎,合拢后,没有任何门框边缘的痕迹。
她忍不住问,“有没有什么能直接出去的密道?”
邵卓渊不置可否,“你被禁足了,不能出去。”
“可是,我还不想那么快回去。”
邵卓渊看向花园另一头,“那边有座假山,顶上有个凉亭,你可以在那儿坐会儿。等他们睡下再回去。”
“好!”蓝宝琳点点头,兴致勃勃地转过身,走出几步,却发现他没跟上来。
“你不走吗?难道...真的是地缚灵?只能待在房子里?”
邵卓渊站在阴影里,沉默地看她等待着自己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环视了一圈,确认无人后,迈开脚步,跟着她穿过花园小径,上了假山。
凉亭位置极佳,东面可以远眺波涛起伏的暗沉海面,西面能俯瞰整座花园与别墅的动向。
现在透过别墅暖黄窗灯,可以清晰看到里头人影憧憧,乱成了一锅粥。
显然,邵敬然在琴房撞鬼被吓尿后,整栋屋子里的佣人和主人都开始围着孩子惊慌劝哄、跟邵芯怡汇报情况、清理地板......
当然也少不了四处搜寻“罪魁祸首”。
蓝宝琳坐在白玉凳上,嘴角浮现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邵卓渊微微偏过头,她目光灼灼、眉眼弯弯、嘴角咧开,雪白牙齿闪着狡黠的光。
“满意了?”
蓝宝琳一转头就冷不丁撞进那双幽幽的棕瞳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你的闹鬼力度太小了。”
“哦?”邵卓渊微微扬眉,“宝琳有什么改进建议?”
蓝宝琳垂眸,想到一会儿要做什么,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下去。
她掏出手机,解锁后点开别墅的智能家电app。
在这个控制界面,她可以调整整栋房子里每一盏灯、每一个联网家电。
底部的全开关键,轻轻一触——面前那幢灯火辉煌的三层别墅瞬间熄灭,融入夜色。
她又再一点——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别墅再次全亮起。每一扇玻璃都亮得令人心惊,在黑夜里仿佛要烧起来。
接着,她拇指像是抽搐起来,疯狂地连续按着——
巨大的别墅像迪厅的灯球那样剧烈闪烁。
很快,隔着沉沉夜幕,主楼那边传来了小男孩高亢的尖叫大哭声,以及一阵更加混乱的脚步声。
蓝宝琳终于停手,看着远处那栋房子,低头肩膀耸动地笑了起来。
邵卓渊静静看着她,她很少笑得这么开心过。
在他记忆中,她一直是穿着端庄裙子坐在钢琴上,小小的,像个蜡像,可以直接插在奶油蛋糕上。
但现在,蜡像被一点快活的火焰燃烧起来,融化成一种柔软温暖的东西。
他别开眼,刻意压平语气,“今晚过后,这房子恐怕要跌个几百万。”
蓝宝琳冷笑,“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这房子已经自动贬值一千万了。”
邵卓渊笑着垂眼,罕见地没有还口。
“既然卖不了好价格,等我离开后,你继续住这吧。”
“我才不要。”
“那你想去哪里?”
蓝宝琳打了个哈欠,“我要买一个小岛,每天就在上面晒太阳。”
“为什么你一直想要一个小岛?”
“因为,以前有个哥哥跟我说,岛,是一个可以完全独立运转到天荒地老的系统。哪怕它远离内陆,孤独很久,也可以靠着自己的生态一直运转下去。这样离自由很近。所以我一直觉得有个岛,就自由了。”
蓝宝琳没注意到邵卓渊的眼神有些紧绷,继续摇摇头说,“其实,他不是建议我长大后去买岛...只是希望我做一个像岛一样,独立坚强的人。但是我太笨了,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也没有成为他期望的那种人......”
邵卓渊目光久久地停在她的脸上,隐秘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垂眼问,“你那么听他的做什么?”
“他对我很好,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开始做音乐。”
他低声接,“是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蓝宝琳回想起这个鲜少和人说起的故事,声音渐渐平静下来,“14岁时我妈非要让我在慈善晚会上弹肖邦,我弹到一半忘谱了,可是身体却下意识开始弹平时练琴时乱编的旋律,一直弹了三分多钟......结束后,很少人鼓掌,我以为要被骂了,结果负责人告诉我妈,有人为我那首曲子捐了一大笔钱,破了慈善晚会有史以来的记录。他们让我录一张唱片送给捐赠人。录完后,让我在唱片上写:谢谢,Adrien哥哥。”
“一周后,Adrien给我回信,说,加油,祝你成为一个大作曲家。”
“就这样,我出了第一张唱片,同时获得了一个笔友......”
她笑容越来越低,“可是,我没有成为一个大作曲家,现在他也不怎么理我了,可能对我失望了吧。”
邵卓渊紧抿唇,视线落在地面,又犹豫地移到她的脸上,“那你应该也讨厌他了吧?”
“我才不会对他讨厌。”蓝宝琳皱眉,“本来就是我一直依赖他。我觉得他可能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忽然看向邵卓渊,他立刻垂眼,纤长的睫毛倏地遮住眸子。
蓝宝琳想起任骏伯白天说的那些话,关于Adrien和邵卓渊串通起来让她结婚。她本可以质问邵卓渊,但还是没有。
“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等他好了后,我们一定又会像以前一样,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邵卓渊艰难地勾起一丝自嘲的假笑,喃喃道,“也许吧。”
别墅里的鸡飞狗跳渐渐平息......夜风拂过,花园中央那座铸铁喷泉里正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清澈的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