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陛下昏迷不醒,公之于众也没人管啊。”
“有人管。”沈昭宁转过身,“天下的百姓管不了,但朝中的清流能管。只要证据确凿,他们就会站出来。”
翠微似懂非懂,用力点了点头。
皇帝昏迷的第十五天,终于醒了。
沈昭宁得到消息时,正在吃午膳。她放下筷子,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赶去了乾清宫。
殿内,皇帝靠在大迎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几乎脱了相。但他还活着,眼睛还睁着。
“陛下。”沈昭宁跪下,“您终于醒了。”
皇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太子……太子呢?”
“太子殿下在偏殿。臣妾让人去叫他。”
“不。”皇帝摇了摇头,“叫他来……朕有话说。”
太子来了。他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常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父皇,您醒了。”他走到床边,语气恭敬。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朕听说,你调了两千精兵进宫。”皇帝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
“儿臣是为了父皇的安全。”太子垂着眼帘,“京城最近不太平,儿臣怕有人对父皇不利。”
“有人对朕不利?”皇帝冷笑了一声,“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
太子的脸色变了。
“父皇,儿臣……”
“别说了。”皇帝打断他,“朕都知道了。你在江南贪墨了银子,在朝中结党营私,还调兵进京,想逼朕退位。”
太子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父皇明鉴,儿臣没有!”
“没有?”皇帝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沈昭宁连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
皇帝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朕不管你有没有。”他的声音虚弱,但很坚定,“朕要你,把调进京城的兵,都撤回去。还有,把抓的那些大臣,都放了。”
太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不愿意?”皇帝看着他。
“儿臣……遵旨。”
“去吧。”
太子站起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沈昭宁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冰。
沈昭宁垂下眼帘,没有看他。
殿内只剩下皇帝和沈昭宁两个人。
“沈昭宁。”皇帝忽然开口。
“臣妾在。”
“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皇帝的声音很低,“朕死后,太子登基,他不会放过你。”
“臣妾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臣妾不知道。”沈昭宁跪在床边,“但臣妾不会坐以待毙。”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朕的皇位,本该是你父亲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朕欠你父亲一条命。现在,朕还给你。”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陛下……”
“朕已经写好了遗诏。”皇帝从枕头下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朕死后,由你继位。”
沈昭宁的脑子一片空白。
“陛下,臣妾是女子……”
“女子又怎样?”皇帝打断她,“史书上也有女子临朝称制,谁能说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皇帝看着她,“朕的遗诏,就是圣旨。谁不服,杀谁。”
沈昭宁的眼眶红了。
“臣妾……臣妾何德何能……”
“你有德,也有能。”皇帝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在江南做的事,朕都看在眼里。你比你父亲更像一个皇帝。”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陛下……”
“别哭了。”皇帝闭上眼睛,“去吧。拿着遗诏,去找陆衍之。他会帮你。”
沈昭宁接过遗诏,双手颤抖。
“去吧。”
沈昭宁站起身,朝皇帝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乾清宫。
殿外,暮色四合,天边的云像血一样红。
她攥着那卷明黄色的绢帛,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变天了。
这天下,真要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