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了。
不是之前那种时好时坏的病,而是真真正正地倒下了。
沈昭宁得到消息时,已是三天后。翠微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小姐,陛下……陛下昏倒了,太医说怕是……怕是不好了。”
沈昭宁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陛下批折子批到半夜,忽然吐血,然后就昏了过去。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加上气急攻心。”
气急攻心。沈昭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皇帝看了太子要造反的证据,被气倒了。
“太子呢?”她问。
“太子殿下已经进宫侍疾了。皇后娘娘也在。”翠微的声音在发抖,“小姐,您要不要也去?”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去。当然要去。”她站起身,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着翠微去了皇帝的寝宫。
乾清宫外,已经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太监。殿门紧闭,里面传来皇后低低的哭声和太子焦急的说话声。
沈昭宁跪在殿外,心里七上八下。
皇帝如果真的死了,太子就是新君。到时候,她这个太子妃,会被怎么处置?太子不会放过她,皇后也不会。
她必须做好准备。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殿门开了。太医们鱼贯而出,脸色都很凝重。沈昭宁拉住一个认识的太医,低声问:“陛下怎么样了?”
太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陛下龙体欠安,怕是……怕是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一两个月。太子登基,就在眼前。
她站起身,带着翠微回了东宫。
傍晚时分,陆衍之来了。
“太子妃,陛下病重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沈昭宁坐在窗前,脸色平静,“太医说,还有一两个月。”
“太子已经在准备了。”陆衍之的声音很低,“他让人把北境的调兵令又发了一遍,这次用的是陛下名义——说陛下病重,召边关将士回京护卫。”
“陛下知道吗?”
“陛下昏迷不醒,不知道。”陆衍之顿了顿,“就算知道,也拦不住了。”
沈昭宁沉默了。
“太子妃,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昭宁站起身,“等。”
“等什么?”
“等陛下醒过来。”沈昭宁转过身,“只要陛下醒过来,太子就不敢轻举妄动。如果陛下醒不过来……”她顿了顿,“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属下已经联络了京城中的锦衣卫,随时听候娘娘调遣。”
“多谢你。”
“份内之事。”
两人对视,沉默在空气中流淌。
“陆衍之。”沈昭宁忽然开口,“如果太子登基,你怎么办?”
陆衍之愣了一下:“属下……”
“他会杀了你。”沈昭宁打断他,“你是锦衣卫都督,手里有他的罪证。他不会留你。”
“属下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我怕。”沈昭宁的声音很轻,“我不想你死。”
陆衍之的眼眸微微震动。
“那属下就活下去。活着保护娘娘。”
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热。
“去吧。小心一点。”
陆衍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变天了。
皇帝昏迷的第七天,太子开始动手了。
他先是以“护卫京城”为名,调了两千精兵进宫。然后又以“肃清奸党”为名,抓了三个反对他的大臣。朝堂上,凡是敢说太子一句不是的人,都被打入了诏狱。
沈昭宁待在东宫,哪里都不去。她知道太子在等她犯错,等她自投罗网。
“小姐,您说太子会不会对您动手?”翠微小声问。
“会。但不是现在。”沈昭宁坐在窗前,“现在他忙着稳固朝堂,没空理我。等他坐稳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那您不跑吗?”
“跑?往哪跑?”沈昭宁苦笑了一声,“我是太子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跑了,沈家怎么办?陆都督怎么办?那些跟着我的人怎么办?”
翠微不说话了。
“所以我不跑。”沈昭宁的目光很坚定,“我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沈昭宁站起身,“太子不是万能的。他也有弱点。”
“什么弱点?”
“贪。”沈昭宁看着窗外,“他贪了那么多银子,每一笔都是罪证。只要把这些罪证公之于众,他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