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考虑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昭宁度日如年。
她待在锦华宫里,哪儿也不敢去,怕自己一出门就会露出破绽。翠微端来的饭菜一口也吃不下去,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到太子带兵闯进来的画面。
陆衍之每天都会来,但每次都是同样的答复——陛下还没有动静。
“他还在犹豫。”陆衍之站在廊下,压低声音,“太子调兵的事,他派人去查了,但查得很慢。”
“慢到什么时候?”沈昭宁攥着帕子,“等太子的兵到了京城,一切都晚了。”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在京城各处盯着。北境那边,也派了快马去拦截。但调兵令是先帝留下的虎符,边关守将见虎符如见天子,未必肯听锦衣卫的。”
沈昭宁闭上眼睛。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陆衍之看着她,“但很冒险。”
“说。”
“密奏六部尚书,请他们联名上书,劝陛下早做决断。”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六部里,有几个是太子的人?”
“吏部、户部、礼部,都已经被太子拉拢。兵部尚书方大人中立,刑部、工部偏向陛下。”
“那就找方大人。”沈昭宁睁开眼,“让他牵头。”
陆衍之看了她一眼。
“太子妃,您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密奏走漏风声,太子会立刻动手。”
“他不密奏,太子也会动手。”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陆衍之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沈昭宁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四天一早,沈昭宁刚梳洗完,翠微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
“小姐,出事了!”
沈昭宁心里咯噔一声,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怎么了?”
“陛下下旨,宣太子进宫。”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呢?”
“还有……兵部尚书方大人、刑部周大人、工部刘大人,都被召进宫了。”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给我更衣。我要进宫。”
“小姐!”翠微拉住她,“现在进宫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昭宁打断她,“陛下选在今天宣太子进宫,一定是做了决定。我必须去。”
翠微咬了咬牙,没有再劝,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上朝服。
沈昭宁出了锦华宫,一路往宫门走去。
刚到宫门口,就看到一人骑马疾驰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正是陆衍之。
“太子妃。”他走近,压低声音,“陛下方才密召六部,唯独没有召吏部、户部、礼部的人。看来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要对太子动手了。”
沈昭宁点了点头。
“太子进宫了吗?”
“进了。半个时辰前进去的。”
“他带了多少人?”
“明面上只带了四个侍卫,暗地里……”陆衍之顿了顿,“东宫的一百亲兵已经进了城,正分布在宫城四周。”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紧。
“他要逼宫?”
“很可能。”陆衍之看着她,“太子妃,您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回去。”沈昭宁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我进去。”
陆衍之沉默了一瞬,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塞到沈昭宁手里。
她低头一看,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字。
“拿着这个。”陆衍之的声音很低,“如果出事,拿这个找锦衣卫的人,他们会护送你出城。”
“那你呢?”
“属下在陛下身边。太子如果动手,属下第一个挡在前面。”
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热。
“陆衍之……”
“去吧。”他退后一步,“晚了就来不及了。”
沈昭宁紧紧攥着那块铜牌,转身走进了宫门。
身后,陆衍之目送她离去,然后翻身上马,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她没有看到,身后不远处的廊柱后,那个身穿飞鱼服的身影并没有真正离去——他站在阴影里,手按绣春刀,目光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
御书房内,气氛肃杀。
沈昭宁到的时候,兵部尚书方砚、刑部尚书周恪、工部尚书林牧已经在了。三人站在御案前,脸色都不好看。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封奏折,指节泛白。
“来了?”皇帝看了沈昭宁一眼,“坐吧。”
沈昭宁行了一礼,退到一旁坐下。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面上不露分毫。
“陛下。”方砚上前一步,“太子已经到了宫门口,请陛下宣他进来吧。”
“不着急。”皇帝放下奏折,看向沈昭宁,“太子妃,你知道朕今天为何召你来?”
“臣妾不知。”
“朕想当面问你一件事。”皇帝盯着她,“你给朕的那些证据,你可愿意当着太子的面,再说一遍?”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当着太子的面?
这是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她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臣妾愿意。”她的声音很平静。
皇帝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太监说:“宣太子进来。”
太监尖声喊道:“宣太子觐见——”
殿门打开,太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明黄色的蟒袍,头戴金冠,龙行虎步,面色如常。进门后,他看了一眼殿内的几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沈昭宁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很冷淡,“知道朕今天为何召你来?”
“儿臣不知。”太子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方砚、周恪、林牧三人,“但看这架势,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儿。”
“确实不是什么好事。”皇帝将桌上的账册和密信推向前,“你看看这个。”
太子走过去,拿起账册翻了几页,脸色不变。
又拿起密信看了一眼,面色依旧如常。
“父皇,这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