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来了。”皇后的声音有气无力,“坐吧。”
沈昭宁在锦凳上坐下。
“本宫听说,你在江南干了不少大事。”皇后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刘文华杀了,孙德茂抓了,王福来也抓了。本宫在京城都听说了。”
“臣妾只是奉旨行事。”
“奉旨行事?”皇后冷笑了一声,“本宫还听说,你查到了不少人的头上。有太子的人,有本宫的人,还有本宫身边的亲信。”
沈昭宁的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臣妾只查案子,不查人。”
“可你查到的人,都是本宫和太子的人。”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沈昭宁,你是故意的吗?”
“臣妾不敢。”沈昭宁垂下眼帘,“臣妾只是按证据办事。谁贪了银子,臣妾就查谁。”
“按证据办事?”皇后坐直了身子,“你知不知道,你查的那些人,有不少是本宫信了几十年的亲信。你查他们,就是在打本宫的脸。”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皇后。
“娘娘,那些银子是朝廷拨给江南百姓修水利的。贪了那些银子,江南的水利就修不好,百姓就会饿肚子。臣妾查他们,不是为了打娘娘的脸,是为了那些饿死的百姓。”
皇后的脸色变了。
“你是在教训本宫?”
“臣妾不敢。”沈昭宁站起身,“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皇后看着她,眼里满是怒火。
“你走吧。本宫不想再看到你。”
“臣妾告退。”
沈昭宁转身走出了坤宁宫。
翠微跟在身后,腿都在发抖。
“小姐,您跟皇后娘娘那样说话,不怕她……”
“怕什么?”沈昭宁往前走,“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可她毕竟是皇后……”
“皇后又怎样?皇后也不能包庇贪官。”沈昭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翠微,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只有站得直,才能活得久。弯腰低头,只会让人看不起。”
翠微似懂非懂,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东宫,沈昭宁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忽然有些想念江南。
想念那里的水,那里的山,那里的百姓。
还有那个人。
那个站在桂花树下,说“你比晚霞还好看”的人。
“小姐,您在想什么?”翠微端茶进来。
“在想江南。”沈昭宁接过茶,“想什么时候能再去。”
“等案子查完了,小姐想去就去。”
“查完了?”沈昭宁苦笑了一声,“这个案子,永远查不完。因为贪官永远抓不完。”
翠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旁边。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
雨滴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水。
凉的,像那个人的手。
她笑了笑,收回手。
“翠微,去准备晚膳吧。今晚我想吃清淡些。”
“是。”
翠微转身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院子。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很快就积了一层水。
她忽然想起先太子手稿中的那句话——“治水如治国,堵不如疏,禁不如导。”
治理水患是这样,治理人心也是这样。
她不能堵,只能疏。
窗外,雨声渐大。
她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低很沉,像冬天的风。
“别怕,我在。”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