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昭宁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翠微,在陆衍之的陪同下,出宫去了沈府。
沈府在京城东边的坊间,是一座三进的宅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楣上挂着“沈府”二字,漆色已经有些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门口的仆人见了她,连忙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正是她的养父沈文渊。
沈文渊今年六十出头,清瘦,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见了沈昭宁,他眼眶有些红。
“昭宁,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父亲。”沈昭宁跪下一礼,“女儿回来了。”
“起来,起来。”沈文渊扶起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瘦了。在江南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沈昭宁笑了笑,“父亲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不碍事。”沈文渊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陆衍之,微微蹙眉,“这位是……”
“锦衣卫都督陆衍之。”陆衍之抱拳行礼,“奉命保护太子妃安全。”
沈文渊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陆都督辛苦了。请到前厅喝茶。”
陆衍之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点了点头,他便跟着仆人去了前厅。
沈昭宁跟着沈文渊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都是书架,堆满了书籍和卷宗。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正廉明”四个字,字迹端正有力。
沈文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沈昭宁坐下,看着养父那张苍老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女儿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沈文渊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女儿在江南查案时,见到了赵明远赵老先生。他把先太子的治水方案和当年的账册都给了我。他还说,我是沈文渊的女儿,他信得过。”沈昭宁看着养父,“父亲,赵老先生还说了别的事。他说,先太子当年是被害死的。而我的身世,与先太子有关。”
沈文渊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父亲。”沈昭宁站起身,“您还要瞒我多久?”
沈文渊转过身,眼眶红了。
“昭宁,不是父亲要瞒你。是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大到说出来,会要了你的命。”
“女儿现在不怕了。”沈昭宁走到他面前,“女儿在江南,见过饿死的百姓,见过贪官的嘴脸,见过那些被冤枉的好人。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深宫里忍气吞声的太子妃了。女儿想知道真相,不管多残酷,女儿都能承受。”
沈文渊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
沈文渊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你的亲生父亲,是先太子萧承煜。”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虽然她早就猜到了,但从养父嘴里听到,还是像一道雷劈在心上。
“先太子……是被当今陛下害死的?”
沈文渊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二十年前,先太子提出了治水方案,深得民心。陛下怕他功高震主,威胁到自己的皇位,就让人在太子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太子熬了半年,最终还是死了。”
“毒药?不是病死的?”
“不是。”沈文渊的声音很低,“太子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他身边。他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他的孩子。那时,太子妃已经怀了你。”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先太子妃呢?”
“她也死了。太子死后三个月,她生下了你,然后被人下毒害死了。”沈文渊擦了擦眼泪,“我连夜把你抱出宫,交给了我的妻子抚养。对外就说,你是我的女儿。”
“陛下知道吗?”
“知道。”沈文渊的声音带着苦涩,“陛下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杀你,因为你是他的亲侄女,也因为他还需要我。他在朝中树敌太多,需要人替他做事。而我,是他最听话的臣子。”
沈昭宁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父亲,您不是听话的臣子。您是好人。”
“好人?”沈文渊苦笑了一声,“好人有什么用?好人救不了先太子,救不了先太子妃,也救不了那些饿死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