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太子在朝堂上弹劾我。比如,皇后在后宫给我穿小鞋。比如,陛下忽然变了主意,不再支持我。”沈昭宁叹了口气,“这些,你保护不了。”
陆衍之沉默了。
“但你能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沈昭宁笑了笑,“这就够了。”
“不够。”陆衍之的声音很低。
“什么?”
“保护娘娘的人身安全,不够。”他抬起头,看着她,“属下想护娘娘周全,护娘娘平安,护娘娘一世无忧。”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
“属下多嘴了。”他垂下眼帘,“太子妃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他转身要走。
“陆衍之。”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回到京城,你也小心。”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太子也知道,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他不会放过你。”
“属下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怕不怕是一回事,死不死是另一回事。”沈昭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不想你死。”
陆衍之的眼眸微微震动。
“属下不会死。”他说,“属下还要保护娘娘一辈子。”
一辈子。
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热。
“你说的。”她看着他,“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人对视,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去睡吧。”沈昭宁收回目光,“明天还要赶路。”
“是。”
陆衍之推门出去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弯了弯。
一辈子。
他说一辈子。
她信。
第二天清晨,车队离开了湖州。
沈昭宁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来的时候,湖州饿殍遍野。她走的时候,百姓已经吃上了饱饭。
她来的时候,贪官横行。她走的时候,刘文华伏法,孙德茂被擒,王福来入狱,刘安被查。
她没有改变整个江南,但她改变了一些事。
这就够了。
“小姐,您看,有人来了。”翠微指着车窗外。
沈昭宁往外看,只见路边站着几个百姓,手里捧着鸡蛋和布匹,朝车队挥手。
“是湖州的百姓。”翠微说,“他们来送您了。”
沈昭宁的眼眶一热,放下车帘,没有出去。
她怕自己会哭。
马车继续前行,百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方的尘土中。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小姐,您哭了?”翠微递过帕子。
“没有。”沈昭宁擦了擦眼睛,“是风沙迷了眼。”
翠微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马车外,陆衍之骑在马上,回过头,看了一眼车帘。
他知道她在哭。
但他没有资格去安慰她。
他只能守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替她冲锋陷阵。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等回到京城,等尘埃落定,他再说给她听。